“盲信药剂。”
她重复了一遍,低头看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翻身的骑士队长,“就这名字,怎么看怎么像深夜购物频道的词——'只要一瓶,让下属死心塌地,叫他跳火山他只会问带不带孜然'。”
“我觉得他们脑子里本来就没装什么东西,”瑞戴尔蹲在地上,试图把那个被她踢扁的头盔掰回来,“这药水大概只是把那个装'常识'的空罐子彻底封死了。”
“咔嚓。”
铁皮在她手里裂开了,没复原,反而断成两半。
“哎呀。”她把头盔扔回给那个还在哼唧的队长,眨了眨眼,“质量问题,绝对是质量问题。”
“嘎。”乌鸦先生飞下来,落在那个裂开的头盔上,爪子敲了敲,“按专业分类,这叫'外力导致的不可逆形变'。不过施暴者是你,我们可以归类为艺术加工。”
玛琳菲森没有参与这场头盔质量讨论。
她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远方。
那片空旷平原,此刻像是突然长出了一片银色森林。
不是几十人的侦察小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阵。
银甲连成一片,无数面画着金剑斩荆棘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布料撕扯的声音在空气里铺开。
“看来王子殿下真的很重视这次远足。”玛琳菲森的声音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禁卫军主力。”
“真壮观,”克洛伊把手搭在眉骨上,像来观光的游客,“整齐划一,连马尾巴甩动的频率都差不多。强迫症晚期患者带出来的队伍,就是这个样子吗?”
“他们可不是来表演马术的。”瑞戴尔站起身,抽出短刀,踢开旁边一块石头,“这么多……就算排队让我踢,脚也会肿的。”
塞莲娜抓着玛琳菲森的袍角,小脸藏在黑色布料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好多铁皮罐头……瑞戴尔姐姐踢不过来了吗?”
“踢得过来,”瑞戴尔嘴硬,“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足够多的跌打酒。”
“别逞强了,我的骑士小姐。”克洛伊把手放在瑞戴尔肩上,轻轻捏了捏,“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战争。你气势我很欣赏,但你要是累趴了,谁来保护我这个柔弱的魔法老师?”
瑞戴尔脸红了一下,嘟囔:“谁柔弱了……刚才那个队长明明是被你那眼神吓到才没躲开的。”
“那叫人格魅力,”克洛伊纠正道,“好了,对方人多,我们换个玩法。硬碰硬是野蛮人的做法,文明人要学会利用环境。”
她转头看向玛琳菲森。
“教母大人,您那些小朋友们,是不是该起床做早操了?”
玛琳菲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那张总是绷着的脸,难得松动了一分。
“它们……确实饿了很久了。”
话音落地,大地开始震颤。
但震颤不是来自马蹄,是来自地下。
枯草丛里,钻出无数黑色藤蔓。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贴着地面游动,无声无息地在平原上编织开来。
“好孩子,”玛琳菲森低声吟唱,法杖顶端亮起幽绿色的光,“去陪客人们玩个游戏。捉迷藏——我想他们会喜欢的。”
对面的骑士团开始冲锋了。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更具压迫感。
几千匹战马同时奔跑,像是闷雷从地里滚出来。
“为了公主!为了正义!”
口号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在喊。
瑞戴尔握紧刀柄,身体紧绷。
“别急,”克洛伊站在她身后,声音不急不缓,“等他们进来。进到我们的教室里来。”
就在先头部队冲进荆棘林边缘的一瞬间,地面突然升起。
潜伏在地下的荆棘猛地窜出,拔地而起,黑色高墙接连立起,迅速交织缠绕,眨眼间把整个方阵切割成无数小块。
冲锋瞬间断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骑兵,现在像一群被关进迷宫的苍蝇,没头没脑地乱撞。
“这是什么妖术!”
“路呢?刚才路还在那儿!”
“这墙在动!它在动!”
惊慌失措的叫喊此起彼伏。那所谓的“盲信”在物理迷宫面前毫无作用——再信王子,也没法骑马穿过一堵还在不停生长的荆棘墙。
“这就叫地形优势,”克洛伊满意地点了点头,“玛琳菲森女士,能不能再抬高一点?我想给这些迷路的羔羊们上一课。”
玛琳菲森轻轻挥动法杖。
荆棘墙继续生长,顶端向内弯曲,形成一个个半封闭的笼子。
骑士们被困在荆棘围成的小圈子里,马匹受惊嘶鸣,互相拥挤踩踏。
主角团,站在玛琳菲森特意留出来的高地上。
绝佳的讲台。
克洛伊清了清嗓子,举起法杖——没有毁灭性的魔法光芒,只是昨天教塞莲娜时随手画的一个扩音咒。
“咳咳,各位铁皮罐头先生们,早上好。”
声音经过魔法放大,清晰传遍整个战场。那种慵懒的、带点戏谑的语调,和硝烟味的战场完全对不上。
底下骑士们愣住,纷纷抬头找声音来源。
只见那个被他们称为“魔女同伙”的金发女人,正坐在一根弯曲的荆棘上,晃着双腿,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喝下午茶。
“鉴于大家现在的处境,与其进行无意义的体力消耗,不如上一堂逻辑课。第一课的主题是——为什么你们英明神武的王子殿下,从来不自己来救公主?”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荆棘的沙沙声。
这问题有点超纲。
“因为他忙?”一个年轻的骑士下意识接了一句。
“忙着什么?”克洛伊立刻把目光投过去,“忙着在城堡里喝红酒?还是忙着炼制那些让你们变傻的紫色药水?”
“那是……那是圣水!”另一个骑士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因为那药水的味道确实不咋地。
“圣水?”瑞戴尔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要是圣水是那个馊葡萄味,我宁愿喝洗脚水。而且你看你们那个前任队长,喝完了现在还在地上学乌龟翻身呢。”
底下传来一阵骚动。
不少人看到了那个还在扑腾的队长,那种画面,确实和“英勇无畏”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