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克洛伊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像幼儿园老师,“如果他真的爱那位公主,真的在乎这个国家,他现在应该骑着马冲在最前面,而不是躲在最后面,看着你们被荆棘挂起来。”
话音刚落,玛琳菲森动了动手指。
几根藤蔓轻轻一挑,把几个试图爬墙的骑士挂在了半空。
不疼。
只是很丢人。
他们像一串腊肠,在风里无助地晃荡,四肢划拉着空气。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魔法都要强。
原本那种视死如归的气氛,瞬间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挂在这里”的茫然。
“这……这也太损了。”
法拉达在瑞戴尔腰间乐得咔咔响,“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公开处刑。你看那个挂在中间的,裤子都被荆棘勾破了,露出里面的红内裤了。”
塞莲娜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红色的……那是本命年吗?”
“不,那是闷骚。”瑞戴尔做出专业评价。
就在这时,一个稍微年长的骑士,丢下了手里的长剑。
当啷一声。
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我……我想回家收麦子了。”那个骑士摘下头盔,露出满脸胡茬,“我家麦子快熟了,再不收就要烂地里了。王子说打完这仗发金币……但我现在只想回去看一眼我女儿。”
这一声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当啷。
当啷。
越来越多的武器落地。
“我也是……我妈身体不好。”
“这药水喝得我胃疼,我想吐。”
“这根本打不赢!连那个魔女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被挂起来了!”
军阵彻底散了。
荆棘笼子慢慢降下来,把那些被挂着的骑士放回地面。
没人再捡起武器。他们互相搀扶着,有的还对高台上的玛琳菲森鞠了个躬,然后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这堂课,效果不错。”
克洛伊跳下荆棘,拍了拍手上的灰,“有时候让人清醒,不需要把他们的头盖骨敲开,只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在干蠢事就行了。”
瑞戴尔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管饭?”克洛伊戳了戳瑞戴尔那个还在纠结的眉头,“我们又不是真坏蛋。而且让他们回去传播'荆棘乐园'的故事,比杀了他们更有用。恐惧和怀疑,比刀剑好使。”
玛琳菲森一直没说话。
她静静看着骑士们离开,法杖的光芒渐渐黯淡。
“谢谢。”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什么?”克洛伊转过头。
“谢谢你……没有伤害他们。”玛琳菲森低头,看着脚边一株被踩歪的小花,手指轻轻一挥,那朵花重新挺直了,“他们很多人,其实都是好孩子。只是……迷路了。”
“迷路了就给他们指个方向呗。”瑞戴尔耸了耸肩,“反正有老师在,多大的人都能给你忽悠……啊不,教育回来。”
“你说谁忽悠?”克洛伊挑起眉。
“没!我是说老师口才好!什么……雄辩!对,雄辩!”瑞戴尔求生欲极强地改口。
就在这时,塞莲娜拉了拉瑞戴尔的衣角。
“姐姐,你看那边。”
顺着小姑娘手指看去。
在散开的骑士队伍末尾,有三个没走。
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们没像其他人那样撤退,也没丢下武器,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瑞戴尔。
“完了,”法拉达吐槽,“你的粉丝团来了。你看那眼神,那不是敌意,那是看见偶像的光。”
瑞戴尔警惕地握住刀柄:“干嘛?还没被打够?”
三个骑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那个……红头发的大姐头!”
中间那个骑士大声喊,“刚才您那一脚……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们?王子发的剑术教材根本没法用!”
“哈?”
瑞戴尔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而且那位金发姐姐说得对!”另一个骑士激动地补充,“王子从来没露过面!我们不想给那样的人卖命了!我们想跟着你们混!帮忙扛行李也行!”
“谁要收小弟啊!”瑞戴尔跳脚,“我们这是去打大魔王,不是去郊游!”
“我们可以帮忙开路!”
“我们会做饭!还会补衣服!”
“我……我会唱小曲解闷!”
三个骑士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己,生怕被拒绝。
克洛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过去,站在瑞戴尔身边,用一种看戏的眼神打量着这三个“倒戈”的小伙子。
“看来我们的小红帽不只武力值爆表,人格魅力也是一等一的。这才几分钟,就有追随者了。”
“老师你就别添乱了!”瑞戴尔脸红得像个番茄,“这算什么事啊!”
“我觉得挺好。”
玛琳菲森突然插话,走过来,绿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玩味,“前面的路有点难走,粗活确实需要人干。既然他们这么想当苦力,那就带上吧。”
“既然教母大人都发话了。”克洛伊摊了摊手,“瑞戴尔队长,你就收下这三个新兵吧。”
瑞戴尔看着那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克洛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但说好了!敢拖后腿,就把你们挂荆棘上晾成鱼干!”
“是!大姐头!”
三个骑士欢呼着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接过塞莲娜手里的小包袱。
“那个……这个骷髅头怎么拿?捧着吗?”
“哎哟!轻点!那是本大爷的颧骨!”
就在这一片吵闹和笑声里,这支原本只有四个人的奇怪队伍,又多了几个。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个被瑞戴尔踢裂了头盔的队长,终于挣扎着翻过了身。
他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战场,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远去的队伍,莫名其妙地还壮大了。
“人都哪儿去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肿着一个包。
“嘶……这真的是打仗吗?怎么感觉像做了个梦?”
风中飘来一张被丢弃的传单,上面印着王子英俊的侧脸和那句“为了正义”。
队长捡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断成两截的长剑。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头盔的裂缝里。
“正义个鬼。”他嘟囔了一句,“我也回家收麦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