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卫兵胸甲的那一瞬间。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铁罐头卫兵,并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倒下,反而顺着瑞戴尔的力道向后晃了过去。
晃到最低点的时候。
啵。
那个卫兵又晃了回来。
瑞戴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那个卫兵就这样在原地以前后三十度的幅度摇摆起来。
前——后——前——后——
而且,每一次摇摆到中间的时候,他的喉咙里还会发出咕噜声,含糊不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穿着盔甲的不倒翁玩具。
“噗哈哈哈哈!”
克洛伊终于忍不住了,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瑞戴尔!你这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吗?”
瑞戴尔一脸懵逼地举着双手,满脸通红:“我……我就是想扶他一下!这什么鬼东西!这就是皇家卫兵的素质吗?”
“不。”玛琳菲森看着那个还在晃悠的卫兵,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久违的、真正的笑意,“那是奥罗拉小时候最喜欢的魔法玩具,我想……可能是那个孩子在沉睡前最后的意识,把这种充满童趣的法则赋予了这座城市。”
“童趣?”
瑞戴尔看着那个卫兵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但还在微微颤动,“这也太……太……”
她找不到形容词。
就在这时,塞莲娜蹲在了路边一家花店门口。
那里趴着一只大橘猫。
胖乎乎的,它也睡着了,两只前爪揣在身下,露出一点粉嫩的肉垫。
“猫咪。”
塞莲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猫咪那毛茸茸的耳朵。
耳朵抖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只耳朵极其灵活地转了半圈,把塞莲娜的手指弹开。
但猫并没有醒。
它依然闭着眼睛,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往塞莲娜的手指上蹭了蹭,发出“呼噜呼噜”声。
最神奇的是它的尾巴。
那条长长的、有着白色尖端的尾巴,慢悠悠地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温柔地、坚定地勾住了塞莲娜的手腕。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勾着。
“别走,陪我睡会儿。”
“老师!你看!”塞莲娜惊喜地叫了起来,不敢动弹,生怕吵醒了这只小精灵,“它是活的!它在抓我!”
克洛伊走过去,蹲在塞莲娜身边。
她并没有用魔法去探测,而是也伸出手,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猫咪舒服地仰起头,露出了雪白的脖子。
“看见了吗,瑞戴尔?”
克洛伊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和不倒翁卫兵大眼瞪小眼的骑士,“这就是生命的韧性,哪怕被时间冻结了一百年,哪怕被厚厚的荆棘包裹,那种想要被爱、想要温暖的本能,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瑞戴尔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轻微晃动的卫兵。
还有周围那些保持着各种姿势、却并不显得僵硬的人们。
这里不是死城。
这里只是一个正在做一个很长、很甜美的梦的大摇篮。
“也许……”瑞戴尔收起了刀,走到克洛伊身边,有些别扭地蹲下身,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猫咪的肉垫,“也许那个王子真的很蠢,他以为冻结了时间就能占有这一切,但他根本不懂,这些可爱的东西,只有在醒着互动的时候才有意义。”
“没错。”
克洛伊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瑞戴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瑞戴尔红色的头发上跳跃。
骑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没有半点战场上的凶气,只剩下某种感染来的柔软。
克洛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没有去摸猫,而是把瑞戴尔鬓角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
瑞戴尔猛地僵住,整张脸烧成一片,连耳尖都红透了。
“克洛伊?”
“别动。”
克洛伊声音很轻,带着笑,“有只小虫子。好了,飞走了。”
这是一个烂透了的谎言。这里连风都没有,哪来的虫子。
但谁在乎。
瑞戴尔晕乎乎地想,如果这也算魔法,她这辈子大概都不想解开了。
“好了,姑娘们。”
玛琳菲森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安静。
那里立着一扇黑色铁门,巨大,冷硬。
和外头遍生的藤蔓、沉睡的花朵都不同,这扇门上什么都没有。它就那么立在原地,门缝里一丝丝黑色寒气不断往外溢,落在皮肤上,是实实在在的恶意。
“我们到了。”
玛琳菲森转过身,看着她们。
“前面就是睡美人城堡,那位做着春秋大梦的王子殿下,就在里面。”
众人脸上的轻松收了个干净。
瑞戴尔站起来,拍了把滚烫的脸颊,重新握住刀柄。塞莲娜不舍地松开猫咪的尾巴,跑回玛琳菲森身旁。
克洛伊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大橘猫,还在呼呼大睡,姿势没变过半分。
“做个好梦,小家伙。”
她轻声说,“等我们把那个吵闹的邻居赶走,就来叫你们起床吃早饭。”
她站起身,整了整裙摆,大步走向那扇铁门。
就在快要推开的时候,瑞戴尔突然指着门上的一行字。
刻字扭曲,笔画像是被烧焦过,每一个字母都带着某种偏执的劲道。
“那写的什么?”
克洛伊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念了出来。
声音在寂静里回荡,带着讽刺,也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唯有真爱能唤醒死亡——”
“或者,带来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