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膝盖一软，差点要跪下去的时候。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接着，一个微凉、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东西贴上了她的脸颊。
那是克洛伊的手。
“累了吗？”
克洛伊的声音没被棉花挡住，反而清晰地传进她心里。
老师没用魔法驱散睡意，而是直接走到她前面那一级台阶上。然后，她转过身，稍微弯下腰，视线和瑞戴尔平齐。
“要是累了，就把手给我。”
克洛伊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瑞戴尔那张有些茫然的脸。
“我们玩个游戏。”克洛伊笑着说，“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要往上走十级台阶，赢了的人可以在原地休息等输的人走完。怎么样？”
瑞戴尔愣住了。
旁边的玛琳菲森也愣住了。
在这个充满诅咒和精神污染的敌方大本营里，玩石头剪刀布？
“这……”瑞戴尔咽了口口水，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这不太严肃吧？”
“这可是很严肃的赌注。”克洛伊一本正经，“毕竟如果我输了，你就要背我走这十级台阶哦。我虽然不重，但也绝对不轻。”
瑞戴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背克洛伊？
这种好事……啊不，这种惩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来！谁怕谁！”
瑞戴尔瞬间满血复活，把手里的短刀往腰上一挂，撸起袖子，“石头剪刀布！”
“布。”克洛伊出了布。
“拳头。”瑞戴尔出了拳头。
“哎呀，真可惜。”克洛伊笑眯眯地收回手，指了指上面，“愿赌服输，我的骑士小姐，请开始你的表演。”
瑞戴尔一点也不沮丧。
她甚至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等着！别说十级，二十级我都跑得动！”
她噔噔噔往上冲，那厚重的铁靴踩在石阶上，发出充满活力的哐当声，把那什么“永恒静止”的氛围踩得稀碎。
“你们……”
那个声音似乎有点崩溃，“你们在干什么？这是……”
“石头剪刀布！”
这次是塞莲娜和玛琳菲森。
小姑娘出了剪刀，玛琳菲森犹豫了一下，出了布。
“耶！我赢了！”塞莲娜欢呼着跳起来，“教母阿姨输了！要抱抱走十级！”
玛琳菲森看着那个欢呼雀跃的小团子，那双总是充满阴郁的眼睛里，此刻只剩纵容。
“好。”
这位强大的女巫，弯下腰，轻轻把塞莲娜抱起来。她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僵硬，生怕弄疼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但当塞莲娜的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时，玛琳菲森感觉自己空荡荡了几百年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这不公平！”那个声音在咆哮，“这里是魔窟！是绝望之地！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反派的职业素养！”
没人理他。
“石头剪刀布！”
“哈！我又输了！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是你每次出拳头之前拇指都会动一下，笨蛋。”
“我不信！再来！”
就这样。
在这座充满压抑气息的高塔里，一场离谱的爬楼梯比赛开始了。
原本漫长、枯燥、甚至充满精神攻击的路程，变成了一场充满欢声笑语的郊游。
瑞戴尔背着克洛伊走了二十级，脸红得像苹果，嘴里喊着累，手却把克洛伊的大腿箍得紧紧的。
克洛伊趴在她背上，玩着瑞戴尔红色的发尾，在她耳边轻轻吹气，看着那只耳朵瞬间充血变红，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那个王子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无奈的叹息。
“……算了。”
那个声音最后嘟囔了一句，“累死你们。”
然后彻底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瑞戴尔终于停下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阶上，把那块旧石头洇成深色。
“到……到了吗？”
她抬起头。
面前不再是看不到头的螺旋阶梯，而是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门上雕满了玫瑰花纹，把手是纯金打造的荆棘形状。
终点了。
也是那位王子的地盘。
“到了。”
克洛伊从瑞戴尔背上跳下来，没急着去开门，先从袖里摸出一块手帕，细细帮她擦去额头的汗。
“表现不错，我的骑士。”
动作很轻，很慢。指腹隔着布料按着瑞戴尔的太阳穴，“腿酸吗？”
“还……还行。”
“好，现在去叫醒那个做了太久美梦的孩子，顺便——终结那个疯子的妄想。”
她把掌心贴上木门。
魔力涌动，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那扇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缓缓向内打开。
吱呀——
旧合页的摩擦声在塔楼顶端回荡。
一股玫瑰花香混着什么甜腻、腐烂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众人的视线穿过门洞，落进那个封存了一百年的房间。
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满地玫瑰花瓣。
房间正中是一张铺满白色丝绸的大床。
一位金发少女躺在那里，双手交叠于胸，胸口没有起伏，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停了。
床边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大门，穿着宫廷礼服，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
杯里的液体不是红酒，是一种紫黑色的、还在冒气泡的东西。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和楼道里的一模一样，优雅，让人头皮发麻。
“客人们到了。”
他举起杯子，对着床上的少女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正好，赶上了最后的晚餐。”
“只要这一口下去……”
声音变得极其温柔，门口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
“你就永远属于我了，我的睡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