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艺云还是记起来，自己还有两表妹呢。自从搬出来住，其实还有一点不习惯了——毕竟出租屋就自己一个人住，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立马给两家伙发了消息，约出来玩。两地隔得不远，打个车很快就会面了。
秋湘怡和苏小以两人从车上下来，车门还没关好，秋湘怡就已经拽着苏小以的袖子一路小跑，轻车熟路地窜进楼道。苏小以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笑着拍她的手背：“你慢点，门又不会跑。”
秋湘怡头也不回：“我看看云姐有没有偷懒！”
到了门口，她抬手就拍门，啪啪啪三下，急得很。门一开，两个人跟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哇，姐你还是喜欢乱丢衣服。”秋湘怡一只脚刚踏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搭着两件外套，椅子上还挂着一件衬衫，她立刻双手叉腰，扭头看向秋艺云，“一个女人居然把自己住的地方弄得乱七八糟的。”
秋艺云正从卧室走出来，闻言眯了眯眼，两步跨过去，一把掐住少女的脸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拧。
“这不正好？你，小保洁，给我去打扫一下。不然……”她拖长了尾音，手指又加了一分力道。
秋湘怡的脸被掐得变了形，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哎呀其实，其实没有那么乱啦！个性，这是姐你的个性，我也挺喜欢的。”声音又软又甜，求生欲满满。
秋艺云这才松了手，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苏小以已经自顾自地窝进了沙发角落，盘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俩闹。
“好了，等我化个妆，你们来得还挺快。”秋艺云转身往梳妆台走，顺手把挡路的拖鞋踢到一边。
苏小以的目光立刻跟过去，落在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排了两三层，粉底液、隔离霜、眼影盘、高光、修容，还有几支口红斜插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琳琅满目的，真叫人看花了眼。她当即歪着头问：“云姐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化妆吗？”
秋艺云已经坐下了，随手拿起一瓶粉底液晃了晃，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脸：“上班嘛，大家都化妆，我总不能特立独行，不是吗？”她侧过脸，冲镜子里苏小以的方向挑了挑眉，“你们要不要也来？”
苏小以摸了摸自己青春饱满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滑到下巴，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她自己会化妆，不过基本用不上，除非必要场合。
秋湘怡更是没必要的——化好看了那还好说，画不好看了，秋艺云自己都觉得膈应。怎么说呢，年轻女孩就是好，不像她这种步入职场的老女人，只能用化妆品掩盖一下脸上的瑕疵。她心里想着，手里的粉底刷在脸颊上轻轻扫了两下，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哦？这是欣姐的内衣？”
正坐在沙发上的秋湘怡把上面的大衣拿开，发现下面盖着明显不是表姐尺码的内衣——小小的，比她自己的稍大一些。她单手拿起来，两根手指捏着肩带，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正要开口问，却被表姐一把夺过去。
秋艺云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手掌一合就把那件内衣攥进了手里，指尖微微泛白。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面上不自然地扯了个笑，“你就这么确定是她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把东西放进去，动作利落得像在销毁证据。
秋湘怡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脚尖轻轻晃着：“因为雨晨姐大概穿不上吧。”
秋艺云从卧室走出来，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略微有些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果被你欣姐听到，可有你好受的了。”
秋湘怡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那不是还没听见嘛。”
苏小以在一旁捂着嘴，肩膀轻轻抖着，笑得眼睛都弯了。
转而秋湘怡又问，声音放轻了些：“对了姐，你跟雨晨姐还有欣姐什么时候在一起啊？总住出租屋也不是个事吧。”
秋湘怡说完就静静地等待着，眼光时不时看向表姐秋艺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上的一根线头，绕了两圈又松开。这句话不是她想问的——毕竟已经过去半年了，表姐和二老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僵硬。
不久之前他们发消息过来，一开始是问爸妈，后来觉得秋湘怡这个表妹和自己女儿更亲近，所以也就……
“是他们让你打听的？”
秋艺云化妆的手仅仅是停顿了一下。粉底刷悬在脸颊旁边不到两秒，她又继续往下扫，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这个话题她许久不曾提起了，而且这也绝不是秋湘怡自己的意愿——她不用想都知道谁会这么关心她的感情生活。
“嗯……”秋湘怡没有隐瞒，她倒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孩子能说什么改变大人想法的话，当个传话筒而已。她的脚尖在地板上点了两下，又收回来。
虽然心里她也觉得，表姐的想法也许是对的。和两个姐姐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反正也领不了结婚证，真的互相喜欢那就真的在一起呗。
只是表姐实在太战五渣了——过年下的决定，这暑假都过一半了，一点动静没有。秋湘怡暗自腹诽了一番，又重新看向秋艺云。
后者化完妆了，坐在梳妆台前沉默了片刻。她把手里的粉底刷放下，又拿起来看了看刷头的形状，再放下，反复了两三次，最后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扣着膝头的布料。
半年来的种种浮现心头。过去父母的阻拦她都一一回忆，事后再想想，都快两年了，也该放下了。而且爸妈不是准备要二胎了吗？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也许就对自己不那么上心了呢？
二胎的事秋艺云也不打算说出来。秋湘怡在她眼里还是孩子，大人之间的蝇营狗苟还是少接触的好。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一下，两下。
最终万种思绪，化作一声叹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跟着沉了沉。
“一个想让对方当小三，另一个打心底不接受对方，我也难啊。”她侧过身，面对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双手一摊，手掌朝上，像是在称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我也想要化身一个超级大富豪，把她们俩统统弄破产，最后一把抓住，变成我手里的金丝雀。这样就不用费劲心力让两人都认同彼此了。”
秋湘怡听完，眼珠转了转，忽然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说：“那你还给人打工？不应该自己创业吗？到时候你变成大富婆，比雨晨姐还有欣姐还要富的时候，这个愿望就可以实现了不是吗？”
面对表妹天真的发言，秋艺云十分真诚地解答，边说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等那时候，我说不定就老了。万一我创业失败到时候欠一屁股债，那不是更完蛋。”
“那有什么？”秋湘怡摊开双手，肩膀一耸，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有两个富婆女友吗？你能亏多少钱？”
“咳咳咳，咳咳。”
一旁喝可乐的苏小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猛地呛了一下，可乐从嘴角溢出来一点，赶紧用手背去擦，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着，笑岔气了要。
“我觉得也不是不行。”苏小以缓过气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就像是电视剧一样——你没那么强，就弱到两个人会和解。就是可怜，让两人都心疼你到接受彼此，未必不可。”说完她拿起可乐又抿了一口，眼睛亮亮地看着秋艺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