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蓝的天空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天空之下一汪碧蓝的泳池旁，一群女学生们正在跟着带队老师，听对方的诸多嘱托事宜。
队伍里，秋湘怡几人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正在窃窃私语。
“怎么突然就组织学生出游了。”
秋湘怡满脸不解，她昨晚放学回家，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班主任在班级群里通知学校的新安排，她当时正趴在书桌上写数学卷子，手机震动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拿起手机看了三遍通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六月份组织春游，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说什么为了学生身心健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组织春游。
然后现在又马上六月份了，桐城已经进入夏天，热的能死人，学校就包了个游泳馆给学生们玩一天。
一大早秋湘怡就来到这里集合，都没去学校，因为学校七点半的大巴车接送学生到这里集合，住宿生只能自己想办法来了。她今早五点就醒了，辗转反侧到闹钟响起，出门时妈妈还在厨房煎鸡蛋，油烟机嗡嗡响着，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秦伶黎听到秋湘怡的问题，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透露着一股犹豫。秋湘怡注意到她们三个交换眼神时那种小心翼翼的默契，像大人在孩子面前刻意压低声音讨论什么事情那样。
“怎么了，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好奇心愈发强烈，秋湘怡在三人脸上目光扫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最讨厌这种感觉——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哎呀，总会知道的，瞒着有什么用呢？”
林微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口吻，直截了当的对秋湘怡低声解答了春游的缘由。她说这话时偏过头去，没有看秋湘怡的眼睛，指尖轻轻抠着泳池边瓷砖的缝隙。
“昨晚晚自习，一中跳了两高三学生，一死一伤。”
言只于此，剩下的秋湘怡不用想也明白了。只是这个消息捂得严实，压根没有新闻报道，也没有头版头条。
秋湘怡原本有些欣喜的心情，一下变得沉重无比，只觉得喉咙发干，像吞了一团棉花。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高三教学楼的走廊，晚自习下课后空荡荡的楼梯间，窗口灌进来的风把试卷吹得满地都是。
“高三…不是大后天高考吗？”
六月七号高考，今天六月四号，在这个时间点上…
话说到一半她就住了口，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在发抖。她垂下眼睛，盯着泳池里被微风吹皱的水面，那些细碎的波纹晃得她眼睛发酸。
“哎，不要多想，湘湘，你记住，不要太在意成绩。”林微拍了拍秋湘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秋湘怡眼眶一热。
“嗯，秋同学你要知道，成绩不是人生的全部，你还有我呢。”
秦伶俐感觉得到秋湘怡发自心底的那股恐惧，她伸手去捏住秋湘怡软软的小手，似乎想要把她的宽慰传递到对方的心里。秋湘怡感觉到秦伶黎掌心的温度，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像是抓住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家里蹲大学也没什么不好的，人嘛，开心最重要。”苏小以也是笑着说，说完还夸张地耸了耸肩，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我才不会呢，我可没有那么傻。”
秋湘怡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突然涌上来的潮气压了回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成绩虽然不拔尖，可也没有差到那个地步，你不必害怕，你可以慢慢来。
不一会儿，注意事项讲解完毕，就自由行动了。每个场馆的泳池除了配备的一名救生员，老师们都不见了。
也许是为了让学生们真正的放松自己吧，毕竟上过学的人都知道，不管你干什么，如果老师在身边，你总会束手束脚的。秋湘怡环顾四周，看到带队老师背着包往外走的背影，脚步轻快得像放学的学生，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老师们也知道他们在的时候学生不自在，只是平时装作不知道罢了。
“说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不放我们回家一天，现在泳衣都没有。”
老师一走立马就有女生抱怨，另外一个女生闻言轻笑道：“这里可以租赁的，省得我们多跑一趟呢。”
“且，不如放假回家。”又有女生不满道，一边说一边踢掉脚上的帆布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似乎这样就能表达某种无声的反抗。
“确实，我也想回家，不想游泳。”
“就是，我腿这么粗，都不好意思露出来，我去外面玩手机得了。”
说话的那个女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迅速把校服外套往下拽了拽，秋湘怡注意到她的动作，心里漫上一层说不清的苦涩。她也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白白净净的，不算粗也不算细，可要让她穿泳衣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大概也会找借口躲开。
除了游泳馆，外围还有自助餐厅，饮料机美食，充电插座免费网络一应俱全，甚至有网吧。
秋湘怡走出来喝饮料的空隙路过了一下，这个网吧不大，里面已经坐满了学校的男同学，对比游泳，他们更喜欢这个。她经过门口时往里瞥了一眼，看到一张张被屏幕光照亮的脸，专注而松弛，有几个男生头也不抬地喊了声“来了”，大概以为是自己兄弟回来了。
女生对泳池也兴致缺缺，大家每天早睡早起，埋头苦读，哪里还有力气在水里扑腾，直接一股脑的钻到了按摩椅区，纷纷躺了进去，要么补觉，要么玩手机。
秋湘怡走进按摩椅区的时候，看到那些平日里在课堂上正襟危坐的女生们，此刻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上，有的已经把校服盖在脸上当眼罩，手机屏幕的光从衣服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关于“压力”的数据统计都更有说服力。
“你们别说，这游泳馆，我觉得除了泳池，看哪里都很顺眼。”不知哪位同学这样感慨了一句，引得众人心中赞同。秋湘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想这个人的吐槽精准得像一把刀。
喝个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只剩下寥寥几人的泳池。
秋湘怡不禁出言道：“怎么都走了，都不游泳吗？”
她端着纸杯站在入口处，看着空旷的泳池水面，那几道零星的水痕正慢慢消散，像这个早晨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
“游泳还是太累了，她们更想休息吧。”
苏小以回答道，回想起学校晚上虽然九点半熄灯，可谁又能真的在这个点睡着呢？六点起来做早操，然后上早自习，上半个小时，真的很累。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远处按摩椅上那些沉睡的身体上，像是看着一群终于靠岸的船只。
“你们，也累了吗？”
秋湘怡喝着饮料走到一旁的不锈钢长椅上，冰凉的触觉令人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她把纸杯放在膝盖旁边，两只脚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累啊，不过我觉得还好，只是懒得借泳衣罢了，那些泳衣我穿不习惯。”
苏小以在秋湘怡身边坐下来，长椅微微晃了一下。两个人并肩坐着，望着空荡荡的泳池，水面上倒映着穹顶的灯光和几缕从高窗漏进来的天光，蓝得像另一个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