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热浪裹住了整个包厢。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黎说路上有点堵，让我们先点菜。”苏小以举着手机念完消息，顺手把屏幕转向秋湘怡晃了晃，“林微也还没到，她说在找停车位，这个商场的地下车库绕得跟迷宫似的。”
秋湘怡接过菜单翻了翻，指尖停在一页糖醋排骨上，又翻过去，最后合上放在桌边。“等她们来了再点吧，反正也不急。”她说着往杯子里倒了温水，推了一杯到苏小以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小以双手捧着杯子，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亮地看着秋湘怡。“你说林微会穿什么来？她上次在群里说要穿裙子，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穿什么这么感兴趣了？”秋湘怡弯起嘴角，伸手捏了捏苏小以脸颊上的软肉，“平时在教室不是天天见吗。”
“那不一样！”苏小以嘟囔着，脸颊被捏得变形，声音含混不清，“教室是教室，现在是现在……而且高考完的感觉你懂吗，就是那种——那种突然松了绑的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秋湘怡松开手，看着她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当然懂那种感觉。高考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那一刻，她走出考场，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她站在那片光里愣了好几秒，身后的考生从她身边涌过去，有人欢呼，有人哭着打电话，她只是觉得手心有一点汗，指尖微微发凉。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六点半醒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没有闹钟的清晨安静得不像话，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枕头上。
“对了，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苏小以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认真的好奇，“我记得你说过不想去太远的地方。”
秋湘怡想了想，“还是在本市吧，我爸妈也这么希望。分数够哪个上哪个，不强求。”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苏小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夹杂着商场冷气和室外暑热的混浊空气。林微站在门口，头发比高考前长长了不少，散在肩膀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腰侧系着一个松松的蝴蝶结，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和学校里穿着校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好意思，找停车位找了好久。”她走进来，顺手把包放在椅子上，目光在秋湘怡和苏小以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好像她们昨天刚见过面。
苏小以瞪大眼睛盯着林微看了足足五秒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你居然真的穿了裙子。”
林微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微扬起，“不好看吗？”
“好看。”秋湘怡替苏小以回答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一边把水杯推到林微面前，“喝口水，外面热吧？”
林微接过杯子，指尖碰到秋湘怡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还行，车里开了空调，就是下车那段路晒了点。”她把杯子放下，视线在秋湘怡身上扫了一圈，“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
“哪里没变，长高了好多。”苏小以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头顶到秋湘怡肩膀的高度，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怨念，“你看现在差这么多，以前明明没这么夸张的。”
林微这才认真打量了一下秋湘怡。坐在对面的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扎在浅蓝色的高腰阔腿裤里，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畔。肩线舒展，腰背挺直，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形的修长匀称。
“是高了。”林微点了点头，目光在秋湘怡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秦伶黎什么时候到？”
“说快了。”苏小以刚说完，手机就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到了到了，她说在电梯里了。”
不到两分钟，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伶黎穿着一件雾霾蓝的棉麻衬衫，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半身长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看起来和高中时期没什么太大变化，整个人还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气质，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抱歉来晚了。”她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秋湘怡身上，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怎么都瘦了。”
“哪有瘦，我还觉得胖了两斤。”秋湘怡说着站起身，帮秦伶黎拉开旁边的椅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秦伶黎坐下来，顺手理了理裙子，转头看着秋湘怡的侧脸，忽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下巴都尖了，还说没瘦。”
秋湘怡被她捏得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微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凉意从指尖渗进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把目光移开，落在菜单上，清了清嗓子，“点菜吧，我都饿了。”
苏小以立刻来了精神，抢过菜单一页页翻过去，嘴里念念有词，“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干煸豆角、酸汤肥牛……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你点就好。”秦伶黎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秋湘怡凑过去看了一眼苏小以勾选的菜品，伸手在菜单上指了指，“加个玉米排骨汤吧，她们俩都爱喝。”说完抬头看了林微一眼，林微正低头喝水，听到这句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