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以按了服务铃，服务员很快过来核对了菜单。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空调的风声显得格外清晰，窗外隐约传来商场的背景音乐，是某首不知名的英文老歌，旋律舒缓得像是专门为这个夏天的傍晚准备的。
“所以……”林微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高考结束也有几天了，你们……这些天都在干嘛？”她说完飞快地看了秦伶黎一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苏小以没接话，只是安静地转着手里的杯子，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嘴唇微微抿着。她向来话不多，这种场合更是习惯先听别人说。
“我睡了整整两天。”秋湘怡小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感觉把高三一整年的觉都补回来了。”她说完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好像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你高三不是没上晚自习吗？在家还没睡够？”林微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说完又下意识地往秦伶黎那边缩了缩。
“那不一样……”秋湘怡的脸微微红了，声音更轻了，“在家也睡不踏实，总想着你们还在教室里做题，我就……”
秦伶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重但很有分量：“行了，别逗她了。”她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桌沿，目光淡淡地扫过林微。林微立刻闭了嘴，乖乖端起杯子喝水。
“这几天在看一些大学的专业介绍。”秦伶黎不紧不慢地接上话题，声音沉稳得像在安排什么事，“大概列了几个方向，到时候分数出来再具体定。你们也趁这段时间想想，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秋湘怡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这些天整理了一下以前的东西。高中的书本、试卷，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分了几类，该留的留，该扔的扔。”她说得很平淡，但指尖在桌面上画圈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林微本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过了几秒，她还是没忍住，凑过来小声说：“整理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翻到什么……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谁给你写的小纸条啊？”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赶紧缩回去假装看手机。
秦伶黎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的话茬，转头对秋湘怡说：“该扔的扔，别舍不得。那些没用的留着也是占地方。”语气干脆利落，像是替秋湘怡做了决定。
秋湘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苏小以这时候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说到小纸条……我记得中秋节那次，林微写了张便利贴塞在秋湘怡的课本里。”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转杯子，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林微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别乱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秋湘怡却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那张纸条我还留着。上面写着‘秋湘怡，生日快乐’，还画了个笑脸。”她说完看了林微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秦伶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声脆响，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默。
“说到高二……”秦伶黎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得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元旦放假前那天下午，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晒太阳，趴着睡着了。头发散了一手臂，旁边那杯水都凉透了。”她说着看向秋湘怡，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秋湘怡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意味：“你……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性好。”秦伶黎说完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在碟子上顿了一下，“吃饭吧，菜凉了。”
服务生刚好敲门进来上菜，热气腾腾的菜一道道摆上桌，糖醋排骨的酱香、酸汤肥牛的辣味、清蒸鲈鱼的鲜气混在一起。秦伶黎第一个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鲈鱼肚子上最嫩的部分，自然地放进秋湘怡碗里，又给苏小以夹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小块。
林微眼巴巴地看着，不敢出声。秋湘怡犹豫了一下，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想往林微碗里放，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小声问秦伶黎：“要不要给她也……”
秦伶黎“嗯”了一声，秋湘怡才放心地把排骨放进林微碗里。林微赶紧说了声“谢谢”，低头扒饭，耳朵尖还是红的。
苏小以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们，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但什么也没说。
话题慢慢变得松散起来。她们聊起高三时候的一些事，但更多是说放假期间的安排——清明节那天谁去扫墓遇上了大雨，五一假期谁跟家里人去了趟短途旅行，端午节有没有吃到好吃的粽子。那些曾经觉得天大的考试压力，如今回头看都被节假日的琐碎回忆冲淡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中秋节那天晚上？”林微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怯怯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兴奋的光，“就那天，月亮特别大特别圆，我们四个从学校操场那边散步去河边……秋湘怡你那天也在，你不是不上晚自习嘛，特意从家赶过来的。”
“嗯。”秋湘怡点点头，声音轻柔得像月光，“那天我妈本来不让我出门的，我说跟你们约好了，她才同意的。”
“你妈怕你被我们带坏了。”林微脱口而出，说完意识到这话有点歧义，脸一红，赶紧补了一句，“不是那个‘带坏’……哎，就是……就是……”她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捂住脸不说了。
秦伶黎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闭嘴吃饭。”
林微立刻闭嘴了。
苏小以安静地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那天晚上的月亮确实很好看。”然后就没有下文了，继续吃她的饭。
秋湘怡抿着嘴笑了一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慢慢滑过，最后落在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城市灯火上。空调的风声依旧清晰，商场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还是那副慵懒的调子。
这个夏天的傍晚，好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