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蓬头打开的时候,热水冲下来的声音很大,能盖住心跳。
秋湘怡站在浴室角落里,白T恤还没来得及脱,已经被水汽洇湿了好几块,贴在腰侧和锁骨上。她刚才几乎是逃进来的——秦伶黎说“那就脱了”的时候,她的脑子直接当机了三秒钟,然后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过去,转身就跑。
但是门没锁。
或者说,她没来得及锁。
水雾慢慢升起来,镜子蒙了一层白,秋湘怡的影子变成模糊的一团。她站在花洒下面,衣服湿透了也没察觉,只是盯着玻璃门上的磨砂花纹发呆,耳朵红得能滴血。
玻璃门被拉开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住了。
秦伶黎走进来,身上那件拉链坏掉的衬衫已经被她随意扯开,搭在肩上,里面什么也没穿。水汽裹住她,从锁骨往下拉出一条细细的水痕。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甚至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好像进浴室洗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和别人一起洗也一样正常。
“你——”秋湘怡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衣服湿了不脱会感冒。”秦伶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伸手帮她把湿透的白T恤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指节蹭过秋湘怡腰侧的皮肤,带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秋湘怡抓住自己的衣摆想往后退,后背撞上瓷砖墙,凉得她倒吸一口气。秦伶黎的手已经替她把T恤推了上去,湿布料翻卷起来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从头顶脱下来,秋湘怡的头发散了一肩。
水流打下来,把她拢在水幕里。
秦伶黎把湿T恤扔到一边的架子上,目光落在秋湘怡身上,不急不慢的。她抬起手,指尖顺着秋湘怡的锁骨慢慢滑过去,像在描一条线,滑到肩头的时候停了一下。
“冷吗?”
“……不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秦伶黎的手又动了,从肩头绕到后颈,指腹压了压秋湘怡颈侧那根细细的筋,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得又快又乱。她的拇指慢慢摩挲着那块皮肤,一圈一圈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秋湘怡的眼睫湿透了,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抬起眼睛看秦伶黎,水雾里那双眼睛又亮又怯,嘴唇微张着,有热气从齿间溢出来。
秦伶黎看了她两秒钟,忽然低下头。
嘴唇落在秋湘怡的眼角,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是颧骨,是鼻尖,是嘴角旁边那一点点软肉。每一下都落得很准,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秋湘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秦伶黎腰侧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她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两人贴在一起的皮肤流下去,温度烫得刚刚好。
“秦伶黎……”她喊了一声。
秦伶黎没应,嘴唇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的下颌线上,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那个力道刚好让秋湘怡的身体猛地绷紧。
“你……你不是说不会吃了我吗。”秋湘怡的声音发抖,尾音往上扬,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秦伶黎抬起头,看着她。水流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那双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深,瞳仁里映着秋湘怡红透的脸。
“骗你的。”她说。
然后吻住了她的嘴唇。
花洒的水声很大,大到秋湘怡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秦伶黎的吻不急不躁,一下一下的,像在尝什么味道,慢得让秋湘怡想催促但又不敢开口。水沿着两人贴合的唇缝渗进去,带着一点点咸,分不清是谁的。
秋湘怡终于松开了攥着她衣服的手,慢慢往上,环住了她的脖子。
她踮起脚尖。
秦伶黎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得更近了一点,掌心贴着她湿透的后背,指节顺着脊柱的弧度一节一节往下按。
不知道过了多久,吻才停下来。
秋湘怡把脸埋进秦伶黎的肩窝里,不肯抬起来。她能感觉到秦伶黎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很稳,心跳却很快,快得从胸腔传过来,震动贴着她的脸颊。
“你心跳好快。”秋湘怡闷闷地说。
秦伶黎沉默了一瞬。
“嗯。”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因为是你。”
水还在往下冲,热气把整个浴室蒸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磨砂玻璃外面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映在上面,模糊的,湿漉漉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水流关掉之后,浴室里的热气慢慢散开,镜面上的白雾一点点消退,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秋湘怡裹着浴巾站在洗手台前,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皮肤被热水蒸出一层薄粉。她不敢看镜子,确切地说是不敢看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
秦伶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身上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秋湘怡的睡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她把秋湘怡湿漉漉的头发拢到一侧,拿起毛巾替她擦,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敷衍,但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会顿一下,把缠在一起的结慢慢解开。
“我自己来就行……”秋湘怡的声音还带着水汽,闷闷的。
“别动。”
秋湘怡就不动了。她垂着眼睛看洗手台边沿的水渍,感觉到秦伶黎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耳廓,指腹是热的,带着浴后微微发胀的触感。她的耳朵又红了,红得连耳垂都像是要滴血。
头发擦到半干,秦伶黎把毛巾随手搭在架子上,从身后环住秋湘怡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偏过头看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秋湘怡能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自己的那一瓶,柑橘调的,甜丝丝的。
“你用了我的沐浴露。”秋湘怡说。
“嗯。”秦伶黎应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你的比我的好闻。”
秋湘怡张了张嘴想说“你什么时候用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从秦伶黎走进浴室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就已经不需要问了。
卧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把房间拢成一个温暖的半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城市的灯光透进来一点,在墙角投下淡淡的灰色影子。
秋湘怡先爬上了床,把自己塞进夏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秦伶黎关了大灯,看着她在床边站了一秒,看着她掀开被子躺进来。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一起,秋湘怡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秦伶黎侧过身面对她,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没有碰她,但距离近到秋湘怡能感觉到她呼吸带来的气流。
安静了很久。
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你睡着了?”秋湘怡小声问。
“没有。”
“哦。”
又安静了一会儿。
秦伶黎忽然伸出手,把秋湘怡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从她的太阳穴慢慢滑下来,沿着颧骨、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种懒懒的沙哑,“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
秋湘怡想说“以前不一样”,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以前她们也在一张床上睡过,高中的时候出去写生,七八个人挤一个大通铺,她和秦伶黎挨着,那时候只觉得安心,困了倒头就睡,连梦都是模糊的。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们在浴室里接了吻,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她的腰侧还留着她手指按过的触感,她的心跳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正常过。
秋湘怡咬了咬下唇,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慢慢摸到秦伶黎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里,扣住了。
秦伶黎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收紧了,掌心贴掌心,指节交缠。她的手比秋湘怡大一点,骨节分明,带着画画的人特有的薄茧,干燥的,温暖的,像一把能把人兜住的网。
“秦伶黎。”
“嗯。”
“你……”秋湘怡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刚才在浴室里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因为是你’那句。”
秦伶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秋湘怡的手拉过来,翻了个面,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轻轻按了按,那里的跳动又快又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
“你觉得呢?”她反问道。
秋湘怡不说话了。她忽然抽回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你太讨厌了,秦伶黎。”
秦伶黎看着身边那个隆起的被子团,嘴角动了一下。她伸手去拽被子,秋湘怡在里面死死攥着不放,两个人无声地拉扯了几秒,最后还是秦伶黎赢了——她把被子掀开一角,秋湘怡蜷缩的身体露了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眶有点湿,不知道是委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秦伶黎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
秋湘怡的脸被迫贴在她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健有力,不像自己那样慌乱。秦伶黎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整个人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是真的。”秦伶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震动贴着秋湘怡的额头,“每一句都是。”
秋湘怡的眼眶忽然就酸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可能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可能是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也可能只是因为秦伶黎怀里太暖和了,暖和到让人委屈。
她把脸埋进秦伶黎的胸口,指尖攥着她的睡袍领口,攥得很紧,好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那你以后不可以骗我了。”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好。”
“也不可以突然那样……突然那样亲我,我都没有准备好。”
“好。”
“也不可以在别人面前那样。”
“哪样?”
“就是……你明知故问!”秋湘怡抬起头瞪她,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秦伶黎低下头,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