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以的暑假，是从“赖在秋家不走”开始的。
早上八点，秋湘怡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洗漱完去厨房，发现秋母已经熬好了粥，蒸笼里是小笼包和白煮蛋。秋母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让小以多睡会儿，她昨晚跟艺云打游戏打到快两点。”
秋湘怡无奈地笑了笑，端着粥坐到餐桌旁。小笼包还冒着热气，她蘸了一点醋，慢慢吃着。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白瓷碗沿上，一切都是安静的、缓慢的。
快九点的时候，苏小以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一件大了一号的白色T恤，光着两条腿，晃晃悠悠地走到餐桌前，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声音闷闷的：“湘怡……”
“嗯。”
“我梦到数学考试了。”
秋湘怡忍着笑，给她盛了一碗粥推过去：“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我就记得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急醒了。”苏小以抓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醒了之后想了半天，我都高考完了，我到底在急什么。”
“应激反应，过一阵就好了。”
苏小以嚼着包子，抬眼看了看秋湘怡，忽然笑了一下：“你怎么刚起床就这么好看啊，不公平。”
秋湘怡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低头喝粥：“你刚起床就跟个小疯子一样。”
“那我是可爱的小疯子。”
“是是是。”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人在看。苏小以把头枕在秋湘怡腿上，举着手机刷短视频，时不时笑出声来。秋湘怡翻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的小说，偶尔被苏小以拽着看一个搞笑的视频。
窗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空调吹出的冷风让屋里和屋外像是两个世界。
秋母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没打扰她们，悄悄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秋阿姨今天中午做什么呀？”苏小以嗅觉灵敏，闻到油烟味就坐了起来。
“不知道，我去看看。”
秋湘怡刚站起来，苏小以就跟在后面，像条小尾巴。两个人挤在厨房门口往里张望，秋母正在切土豆丝，刀工利落，案板上整整齐齐。
“妈，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俩去玩，别在这碍事。”秋母嘴上说着不用，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小以靠在门框上，煞有介事地说：“秋阿姨，你做的酸辣土豆丝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你这辈子才过了多少年。”秋母被她逗乐了。
“总之就是最好吃的。”
秋湘怡扯了扯苏小以的袖子：“走了，别拍马屁了。”
“我说的是实话！”苏小以被拽走还不忘回头补一句，“真的很好吃，秋阿姨！”
回到沙发上，苏小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下午干嘛？”
“不知道，你想干嘛？”
“嗯……”苏小以歪着头想了想，“要不把《甄嬛传》翻出来再看一遍？”
“你不是看了七八遍了吗？”
“就是因为看了七八遍，所以看的时候不用动脑子啊。”苏小以说得很认真，“暑假的意义就是不动脑子。”
秋湘怡被她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下午的时光就交给了那部她们已经熟到能背出台词的电视剧。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苏小以靠着秋湘怡的肩膀，看到经典桥段就开始同步吐槽。
“你看你看，皇后又要开始她的表演了。”
“她这句话是铺垫，后面要搞事情。”
“安陵容这个眼神，啧啧啧。”
秋湘怡本来只是陪着看的，结果看着看着也入了戏，跟着苏小以一起分析剧情。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比电视里的戏还热闹。
傍晚的时候，太阳不那么毒了，秋父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袋子菜，一进门就喊：“两个小公主呢？看老爸给你们带了什么。”
苏小以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玄关一看，秋父手里除了菜，还有两杯奶茶。
“哇，秋叔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
秋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奶茶递给她：“专门给你们买的，少冰三分糖，是不是你常喝的那个？”
苏小以接过奶茶，感动得不行，转头对走过来的秋湘怡说：“你爸比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秋湘怡接过另一杯，冲秋父笑了笑：“谢谢爸。”
“谢什么，你们考得好，老爸高兴。”秋父换了鞋，拎着菜往厨房走，“今晚老爸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真的假的？”秋湘怡挑了挑眉。
“你这什么表情？你爸我当年可是学过厨艺的。”
这句话秋湘怡从小听到大，每次都被秋母无情揭穿“你爸就会炒个蛋炒饭”。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笑盈盈地看着父亲走进厨房，果然三秒后传来秋母的声音：“你会做什么？别添乱了，去把鱼洗了。”
苏小以咬着吸管，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晚饭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的。秋母做了五菜一汤，秋父负责的那条鱼也端上了桌，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竟然还不错。秋父得意得很，一直在说“看吧看吧”，被秋母白了好几眼也不在意。
苏小以吃得心满意足，饭后主动帮忙收拾碗筷，秋母拦都拦不住。
“秋阿姨，我在你们家白吃白住的，干点活是应该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白吃白住，就当自己家。”
苏小以端着碗进了厨房，秋湘怡也跟了进去，两个人一个洗碗一个擦碗，配合得默契。水流哗哗地响着，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味。
“湘怡。”苏小以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大学还会住一个宿舍吗？”
秋湘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说：“不一定，要看学校怎么分配。”
“哦。”苏小以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秋湘怡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睫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秋湘怡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擦着手里的碗，过了一会，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苏小以的。
苏小以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小以就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是两颗小小的月牙。
“没事，”苏小以说，“不在一个宿舍也可以天天见面的嘛。”
“嗯。”
晚上，两个人洗完澡，苏小以又溜进了秋湘怡的房间，理直气壮地说要一起睡。秋湘怡嘴上说“你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房间”，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出了半张床。
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
苏小以翻了个身，面朝秋湘怡的方向，小声说：“湘怡，你睡着了吗？”
“快了。”
“我跟你说个事。”
“嗯。”
苏小以沉默了几秒，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查分那天，其实我没有发挥失常。”
秋湘怡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向黑暗中苏小以模糊的轮廓。
“我知道。”秋湘怡说。
苏小以愣了愣：“你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秋湘怡的语气平静，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从一模到三模，成绩一直在涨，怎么可能高考突然掉下来那么多。”
苏小以翻了个身，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好久才说：“那你当时怎么不问我？”
“因为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秋湘怡顿了顿，“而且……你也是为了我。”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苏小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想着，如果咱们分数差不多，就能一起去同一所大学了。我不想一个人。”
秋湘怡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高考前那段日子，苏小以每天晚上给她发消息，提醒她早点睡，第二天早上又发消息叫她起床。考试那两天，苏小以比她还紧张，考完第一门语文出来，秋湘怡看到苏小以站在校门口，手里举着两瓶水，阳光晒得她额头都是汗。
“小以。”秋湘怡开口。
“嗯？”
“大学的事情，不管最后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苏小以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秋湘怡。月光太淡了，她看不清秋湘怡的表情，但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笃定。
“……你说的哦。”苏小以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
“我说的。”
苏小以又把身子翻了过去，这次是朝着秋湘怡的方向，整个人往她那边挪了挪，秋湘怡也没有躲。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彼此的体温在夏夜里不声不响地蔓延过去。
“湘怡。”
“嗯。”
“你的手能不能借我一下？”
秋湘怡无声地笑了，把手从被子里伸过去。苏小以的手指立刻缠上来，十指扣住，就像查分那天她握住秋湘怡的手一样。
苏小以的手心有一点汗，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秋湘怡没有问，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两个女孩的手在被窝里安静地交握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