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历史的车轮,不会就这样停止,时间的齿轮,终究是重新开始转动。
万载光阴转瞬即逝,只是……于神明而言,不过是冰川移动一寸,星辰偏移一毫的寂寥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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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的人类在诸神的祝福下,重新发展起了文明,然而,长久的时光与接受神迹后获得的力量,让人类自认,也许他们已能击坠神明……
猜忌、摩擦,直至爆发了那场席卷大陆的“人神战争”。
战争残酷,人类败的一塌糊涂,而最终,归顺了神明的一脉,继承了魔法的真谛,将神彻底奉为了不可动摇的信仰,成为了后世魔法侧的雏形。而那些拒不臣服,试图走出另一条道路的人,则在世界的夹缝之中艰难摸索,以另一种方式生存着,埋下了未来科技侧的种子。
期间,魔王众曾在魔法侧的地界兴起,带来了黑暗与恐慌,但终究在应运而生的勇者和神明的出手下被平定。
世界,在伤痕中反复,似乎总也逃不开纷争的轮回……
而这一切——王朝的更迭、魔王的咆哮、勇者的赞歌、神明的征伐……都未曾再触动过极北那片永恒的风雪。琉希将自己封入了冰与时间的囚笼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再无任何瓜葛。
直到某一天,一队迷路闯来的冒险者,误入了她的领土,被冰晶军团捕获后,被送入了那座空寂的宫殿。
彼时的琉希,正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那枚雪绒花发饰……或许是心血来潮,以“放他们一马”为代价,她询问了外界的消息。
其中,大多都是她不关心的废话,琉希甚至开始觉得无聊烦躁时,那个名字,被提及了——
“还有就是……正义与裁决的女神,艾瑟拉……好像是与其胞弟混沌之神,同归于尽了……”
“真是可惜啊……她一直对人类的态度都很好……”
冒险者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对远古神祇的敬畏与惋惜……
同一时刻,琉希摩挲着发饰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是的,没有清晰的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琉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望着虚空……她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接受冰川会消融,星辰会湮灭一样,顺利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许久之后,她便摆了摆手,打发走了冒险者们。
只是,从那天起,她无意中抚摸那枚雪绒花发饰的频率…悄然增加了。
当她的指尖拂过那冰冷的玉石花瓣时,会停留得格外久,就像是在触碰一个早已冷却的暖源,一个永远无法复现的梦境……那动作,成了她万年孤寂中,微不足道的“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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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是千年。
天外异星的帝国,席卷了这颗星球。
他们不仅派出军队,更是利用了一直被魔法侧打压的科技侧人类,让他们也加入了这场战争……战火燃遍了每一个角落,神代魔法与外星科技相互碰撞,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最终,神血染红了天际,数尊神明彻底陨落,甚至是那位神王,都失去了部分神力,从此隐居在了神界,不再干涉世间……
代价惨重,但,神明们最终还是保卫了家园。
而科技侧,却借此机会,迎来了宝贵的崛起时刻,他们疯狂汲取着异星技术,结合自身的智慧,迎来了科学上的爆炸式飞跃。
就这样,魔法侧与科技侧分庭抗礼的世界局势,由此诞生。
二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在两个庞大的势力下不断滋生、激化,以科技侧的“弑神计划”为引,两方开启了那场席卷世界的大规模战争。
而在那个名为“世界之敌”的恐怖存在,试图建立不属任何一方的秩序,并最终被两大阵营联手剿灭后,胜利并未带来和平,却是让争斗更加恶化……科技与魔法,就如同两条互斥的磁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了开来……
魔法倾泻,炮火轰鸣,文明在自相残杀中走向了毁灭。
大气层被污染,地壳破碎,海洋沸腾,曾经蔚蓝的星球,在漫长的战争中,变成了一颗灰暗、死寂、遍布创伤的荒芜星球。生命绝迹,文明断层,所有的喧嚣与繁华,都归于了死寂。
而这一切——天外入侵的烽火、神明惨胜的悲歌、技术爆炸的璀璨、两大巨头的对峙、世界之敌引发的腥风血雨、乃至最终将世界化为“死星”的毁灭战争——
没错,也都与深藏于极北深处的琉希,毫无关系。
当初,在得知艾瑟拉亡故的消息后,她便更加彻底地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她不仅用狂暴的风雪将自己的领地层层包裹,更是将冰晶宫殿从现实的概念中剥离,矗立于了独属于神明的维度。
在不属于现实的空间里,她就如一块被时间遗忘的坚冰,一座拒绝与世界产生交集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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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毁灭世界的战争,其规模与惨烈程度,终究是不可被忽略的,那股将整个星球生命潜能彻底榨干,将文明彻底碾碎的力量,还是惊动了沉睡万载的寒冬。
冰晶宫殿的王座厅内,琉希那万年未曾有过情绪波动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在她神核深处涌动。
她厌恶这种被打扰的安宁,更厌恶这股气息中蕴含的,与万年前那场献祭同源的丑陋与疯狂。
她掀开了一丝眼帘,将神念,投向了那片她久未踏足的世界……
而她所看到的……是宛如炼狱般的景象。
曾经繁华的城邦,化为了扭曲的金属残骸与焦土;曾经奔腾的河流,已然干涸,河床上布满了怪诞的机械残肢与尸骸;曾经葱郁的森林,也只剩下了燃烧殆尽的黑色枝干,指向污浊的天空。
没有生命,没有声音,连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毫无生机的氛围,与万年前她冰封世界时,透过冰层看到的,何其相似……
一种莫名的焦虑,突然攥住了琉希的心脏。
紧接着,违背了她所有“不再干涉”、“彻底隔绝”的决定,也违背了她“厌恶人类”、“厌倦世事”的自我认知……她的权柄,久违的再次启动了。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仓促的、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举动。
她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利弊,仿佛…是为了阻止某种更可怕事物的发生一般……
于是,在“死星”表面,那些尚未被彻底湮灭的角落,一簇簇幽蓝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无论是躲藏在地下掩体的人类,还是靠自身顽强存活下来的魔物;无论是尚未被烧尽的作物种子,还是某个储存着珍贵知识的数据库核心……残破的雕像、烧焦的书页、扭曲的机械零件、甚至是孩童破碎的玩具……都被她瞬间封入了纯净的坚冰之中,被永恒的静止了下来。
琉希动用力量,将这世上她所能感知到的残存生命,乃至文明的衍生痕迹,如同抢救般地,“冻结”了下来,保存在了时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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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知不觉间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愕然——
她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最讨厌的人类,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管任何事,不再和这世界扯上任何关系,甚至不再对任何生命抱有任何期许……
那又…到底为什么……?
其实,琉希自己…也给不出一个标准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在那看不到尽头的孤寂中,她已渐渐明白了艾瑟拉当时愤怒的原因——无辜者的生命,不该承担他们未曾染指的罪孽。
当初那个曾被自己视为“无情”的审判者,只是在守护着更为“庞大”的秩序,艾瑟拉看的比她要更远、更宽……因此,她不想再见证世界的毁灭,不想再亲眼看到一次生态的灭绝。
也许,是因为孤独得实在太久,身为一个拥有智能和意识的存在,琉希始终会下意识的去排斥真正意义上的“仅剩自己”。她确实主动选择了隐世,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希望这世上,再无半点生机……
绝对的死寂,比偶尔的喧嚣,更加令人窒息。
这种想法,毫无疑问,拧巴、别扭,但……也确实会存在。
又或许……根本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理由。
她只是……在经历了与自己唯一有关系之辈的生离死别后,潜意识里,想要保护那个赤金色身影曾经深爱着的人类。
即便,她依旧认为人类丑陋不堪。
即便,那个身影,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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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再次抚上发间的雪绒花。
这一次,那冰凉的触感,似乎比万年的冰原,还要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