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娜塔莉长叹了一声,然而,即便此刻的她裹挟着无尽的沉重,她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我答应”,仿佛这是她仅存下来的,微不足道的倔强。
“其实我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对吗?”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
焰汀没有否定,她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张扬的弧度,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又顺势伸出食指,准确无误地点向娜塔莉。
“答~对~”
至此,娜塔莉也只能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她默默站起身,绕过焰汀,走向废墟的角落,蹲坐了下来,将自己隐没在阴影里……她没有认同,但她得认命——她只能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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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这样,一段被强迫的同行日子,开始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大概是因为焰汀那看似疯狂的外表下,藏着某种奇特的“游戏规则”吧……日子过得并不像娜塔莉预想的那般水深火热。
移动时,她会坐在焰汀那辆改装重型摩托的后座,双手环住那截精瘦的腰肢,摩托咆哮着,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机械野兽,载着她们在无边无际的末日废土上穿梭。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将娜塔莉的金发吹得凌乱,竟也出奇的,能暂时吹散那些沉重的思绪……
当然,这些只是次要,让娜塔莉感到意外的,是物资分配。
焰汀这人,似乎对生存资源的分配有着极大的“宽容度”。每次搜刮到食物、净水、药品这些,她总是随手一扔,撂下一句漫不经心的“随你”,便不再过问。
她从不挑剔食物的好坏,压缩饼干也好,过期罐头也罢,甚至是一块树皮,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而对于娜塔莉悄悄藏起一块舍不得吃的巧克力,或是独享一包未拆封的饼干,这些,焰汀都能视若无睹。
毕竟,她的兴趣完全在另外两个东西上——烟草,还有那浑浊呛人的酒。
娜塔莉对此无法理解,但内心却隐隐庆幸,她觉得无用的东西,对方当个宝;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对方不在意。这种价值取向的错位,意外地成了她们之间很少爆发冲突的缓冲带。
当然了,焰汀日常就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就像只精力过剩的猫,总爱时不时伸出爪子,调戏一下娜塔莉这位沉默的“旅伴”。
她会在娜塔莉看书时,用草茎去挠她的后颈,会突然从背后靠近,用冰凉的手指吓她一跳。或者就是冷不丁地凑过来,用指尖撩一下娜塔莉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着些似真似假的话语。
“这些玩意就这么好看?你难道不该多看看我这个和你相依为命的伙伴吗~?”
起初,娜塔莉只会绷紧身体,用沉默对抗,但久而久之,一种奇怪的默契悄然滋生,她竟慢慢习惯了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互动。
在焰汀捉弄她后,笑得嚣张时,娜塔莉会面无表情地回敬一句。
“你脑子是不是短路了?没事的话不要烦我。”
在焰汀靠近,嘴里跑着火车抬手勾她脖子时,她一边拍开焰汀的手,一边拉开距离。
“你这家伙……刚敲碎了一个魔兽的脑袋,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吗?”
在焰汀从废墟里翻出几个还能用的科技侧武器,向她炫耀这些“宝贝”时,淡淡地吐槽。
“好好好,知道了,去玩吧。”
而焰汀,对这种有限的“反抗”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心,赤红的眼睛里闪着恶劣又愉悦的光。
并且,娜塔莉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焰汀确实能打,至少比自己强不少。
与娜塔莉从书里自学来的格斗术截然不同,焰汀的战斗方式,是一种源自骨髓里的,不讲道理的“狠”劲。
那根布满划痕的棒球棍自不必多说,舞动起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呜风声,是纯粹力量的宣泄。
但更让娜塔莉心惊的,是她那丰富的武器储备……震爆弹能让突袭的魔物瞬间失明眩晕,精巧的投掷型电网机关,能让成群的敌人动弹不得,诡雷和定时炸弹更是她能随手布置的“死亡礼物”。
她像个行走的军火库,总能掏出些让娜塔莉瞠目结舌的东西。
不过,最让娜塔莉印象深刻的,是焰汀那个平时极少动用,被小心存放在摩托车尾箱里的“特殊装备”——一个由焰汀自己改装的动力拳套。
那玩意儿看上去笨重、丑陋、又粗糙,裸露的线路透着一股野蛮的气息,但威力……却大得惊人。
娜塔莉曾亲眼目睹,焰汀戴着它,仅仅一击,就将一面旧时代要塞的厚重墙壁瞬间轰碎;或是轻轻一拳,便让长相怪异的狰狞魔物的头颅像颗西瓜似的,轰然爆开……
至于那把最初抵在她后脑勺上的制式脉冲手枪,焰汀则是无时无刻都别在腰间,却…从不见她用,而当娜塔莉问起原因时,她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啊……哈哈~实不相瞒,因为它其实就还能开三枪啦~当然得省着用~”
以及,焰汀从不掩饰自己对暴力的娴熟运用,甚至有时,她会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每当残忍的杀死那些魔物和变异生物后,她总会歪着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娜塔莉,她会说。
“战斗结束,怎么样,帅不帅?”
而娜塔莉则会回到。
“威力过剩了……暴力狂……”
每当这时,焰汀都会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那口鲨鱼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而卡尔斯,这只机械狗,也成了连接两人之间的一条奇异的纽带。
大概是和焰汀这种“疯子”待久了,连机器也会感到厌烦吧,卡尔斯意外地亲近娜塔莉。
哪怕在战斗中,它能轻易撕碎魔狼的喉咙,能用尾巴上的微型飞弹炸开障碍物,能根据热成像、声音、气味精准索敌,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效杀戮机器。
但只要战斗结束,进入难得的休憩时光,这只冰冷的战争机器就像换了内核,总是会默默地踱步到娜塔莉身边,收起锋利的爪子,用那斑驳的金属脑袋蹭她的裤腿。
对此,焰汀不止一次地表示过“不满”。
“喂!卡尔斯!你这蠢狗!”
她叉着腰,指着卡尔斯,一脸被背叛的恼怒。
“当初把你从废铁堆里捡回来的可是我!认清你真正的主人是谁啊!一个半路加进来的小姑娘就把你钓走了?你这没良心的!”
而一向对焰汀指令绝对服从的卡尔斯,偏偏在这种时候,往往会选择无视,它会把头埋得更低,甚至刻意扭过身,将整个金属躯干挤进娜塔莉的怀里。
而这种时候,娜塔莉也会无奈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它冰冷的外壳,感受着内部精密机械运转的微弱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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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漫无目的的旅途间隙,娜塔莉和焰汀之间,也多了些零星的交流。
某个夜晚,围着篝火取暖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娜塔莉得知了,焰汀之前似乎是待在一个半损毁的军事基地里,而提到那里时,焰汀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群渣滓,都是彻头彻尾的混蛋啦~没一个是值得活下来的家伙。”
“不过~我也是呢~”
她的赤红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像烧红的炭石。
娜塔莉犹豫了一下,随后问出了口。
“那后来呢?”
听到娜塔莉的发问,焰汀则是马上咧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轻描淡写的说到。
“后来?嗯……一群混蛋里,能活下来的,肯定最混蛋的那个吧?”
“所以啊~我把他们全都炸飞了~哈哈哈~”
她的语气轻松快意,但娜塔莉的脊背却窜上一股寒意……她分不清这到底是疯子的夸大其词,还是……一个刽子手在陈述战绩。
娜塔莉默默地往火堆边靠了靠,她不愿去细想这些,毕竟和焰汀在一起的日子,确实并不算坏。
至少,当娜塔莉心血来潮做上一顿“料理”的时候,焰汀会坦诚的予以夸赞。
至少,由娜塔莉用脑子出谋划策,焰汀用蛮力实施方案的方式,甚至让她们击败了恐怖的巨型魔物和弑杀的生物兵器。
至少……不用再独自面对朝不保夕的恐惧。
而且,那个红发的家伙,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些让娜塔莉恍惚的“体贴”。
比如在翻找废墟时,焰汀会留意那些保存还算完好的书籍,然后随手扔给娜塔莉,却偏要用那种不讨人喜欢的语气表示。
“喏,我看不懂,但你挺稀罕这些吧?拿着拿着~”
每当这种时候,娜塔莉都会有一瞬的失神,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能感受到隐约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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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或许这个危险的疯子,内心深处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样想着,娜塔莉抱着膝盖,看着篝火对面那个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擦拭着棒球棍的身影,心底某个角落,悄悄滋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如果有可能,没准…她们真的能一直这样搭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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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