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发生的事,对于娜塔莉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焰汀带着三个男人,找到了一处保存尚且完好的建筑旁,空荡荡的楼房仿佛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死气沉沉地伫立在一片废墟瓦砾之中。
焰汀率先停下脚步,利落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转过身,双手叉腰,那件皮衣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轻佻笑容,赤红的眼睛扫过面前三个男人,语气轻松的好像接下来不是要做什么肮脏的交易,而是要进行一场美妙的野餐。
“那么……几位谁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令人作呕的涟漪。
队伍中,那个相对沉默的那个短发男后退了一步,似乎无意争夺先后,而那个显然是这小团体头目的刀疤脸男人,则往前踏了一步,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他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手下,粗声粗气地说道。
“从头到尾,交涉的是我,自然该由我先来。”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个染着金色挑染的黄毛男人就不乐意了。他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
“峰哥,上次在废弃哨站找到的那批高级肉罐头,我可是几乎都让给你了,还有那床厚实的羽绒被之前也只有你在用……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少废话!”
那刀疤脸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沉重刺耳。
“小兔崽子,每次给你这蠢货擦屁股的是谁?没我你连活到今天都费劲吧!”
黄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鸷。随后,他突然转过头,目光像黏腻的毒蛇一样,缠绕在了娜塔莉身上……刚才被拦下的那股邪火,此刻似乎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只见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娜塔莉纤细的胳膊。
“喂,那我说,这不还有一个吗?这小丫头片子,看着也细皮嫩肉的,应该也一样能换点乐子吧?”
“放开我!”
娜塔莉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触碰到了一样,猛地甩动手臂,挣脱了黄毛的钳制,又迅速后退了两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碧蓝的眼眸里燃烧着鄙夷与厌恶。
“你这小鬼……真是不识好歹!”
黄毛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丫头竟敢反抗,脸上彻底挂不住面子,当即就要发作。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外骨骼关节发出咯吱的摩擦声,拳头捏得作响,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焰汀的身影像一阵风般,挡在了两人中间。
“诶~别这么大火气嘛~”
她满脸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黄毛的手腕,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皮肤上划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仰起头,那双红眼睛里仿佛盛满了蜜糖。
“跟她一般见识干嘛?她不懂事。”
说完,焰汀转过头,目光在娜塔莉那张写满抗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娜塔莉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而下一秒,焰汀便转过头,面向三个男人,刻意地提高了些许音量,让声音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哎呀,其实她不行啦~”
焰汀摆出一副惋惜又神秘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下腹,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手势。
“她有那个……就是那个嘛。”
“……那方面的病啦~很严重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黄毛愣住了,刀疤脸也皱起了眉头。
“她?她这样子也不像啊……看上去也挺白净……”
黄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娜塔莉,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因瑕疵而打了折扣的藏品。
焰汀则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的表情,甚至伸出手指戳了戳黄毛的胸口。
“哎呀~这就叫‘特例’啦~是她母亲遗传下来的啦~”
“啧啧……那可是会传染的哦,别看外表看起来没啥,实际上可要命了,我平时都得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碰一下都不行呢~”
这番谎言,脱口而出,流畅得连一丝磕绊都没有。
娜塔莉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看着焰汀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毫无疑问,有被污蔑的羞愤,即便是谎言,她也对这种下作感到不齿。
但,她也明白,焰汀在“保护”她。
用一种最卑劣,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将她从那些肮脏的欲望中剥离了出来,变成了一个无人敢于触碰的“瘟疫之源”。
这个叫焰汀的女人,果真是谎话连篇,信口雌黄,却又……偏偏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
而那黄毛一听是遗传病,立马像避瘟神一样后退了两步,还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真他妈晦气!”
刀疤脸也厌恶地瞥了娜塔莉一眼后便不再多看,大手一挥,便拉着焰汀往建筑深处走去。
“走吧,别理这丧门星。”
厚重的铁门在娜塔莉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她与那个即将发生的罪恶,隔在了两个世界……
————
门内,很快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起初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焰汀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紧接着,便是刀疤脸粗鲁的喘息和焰汀的媚音……
那些声音透过厚厚的墙壁,变得有些失真,却始终刺耳。
娜塔莉在一旁的背风处蹲坐了下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试图将自己蜷缩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茧。
然而,声音无孔不入……那些不堪入耳的调笑,还有那刻意放大,仿佛在表演给门外人听的低吟,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了她的耳膜,像令人反胃的异物搅动着她胃里的酸水……
她感到一阵阵恶心,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她无法想象,此刻,焰汀正用怎样的姿态迎合着那些丑恶的嘴脸……
而她的对面,那两个没能排上号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黄毛时不时扭头瞪娜塔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因得不到满足而滋生的怨气;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短发男人,则用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目光打量着她,那目光冰冷而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更是让娜塔莉坐立难安。她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下唇,不由得尝到了丝丝血腥味……她只能拼命地告诉自己——只要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总能挺过去的,这只是个噩梦,等醒来……就好了。
————
而就在娜塔莉试图封闭自我时,一阵冰凉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她随之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视野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名为卡尔斯的机械狗,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
它那斑驳的外壳上落满了灰尘,猩红的电子眼仿佛蕴含着情感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接着,它用它那冰冷而坚硬的脑袋,温柔地蹭了蹭她颤抖的小腿,然后又缓缓地趴下,那金属身躯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娜塔莉挡在了身后,也隔开了那两个男人令人不适的视线。
她怔怔地看着卡尔斯,鼻子不由得涌出了一股酸涩感……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卡尔斯粗壮的金属脖颈。
外壳冰冷,没有一丝体温,内部的精密机械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宛如机械的心跳,而对于此刻的娜塔莉来说,这些,便是世界上最温暖、也最坚实的依靠。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卡尔斯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着,在这个充满了暴力、欺骗与绝望的荒原上,这只没有生命的机械造物,却给予了她最纯粹的陪伴与守护。
风沙依旧在呼啸,门内的喧嚣,也还在继续,但娜塔莉却在这金属的怀抱里,找到了片刻的宁静。
她不知道焰汀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这场荒诞的交易何时会结束,但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哪怕这种安全……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