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物资的彻底耗尽。
那一次,她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连续几日的零收获,让她们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物资。
最后一点压缩饼干被掰成两半,分食在三天前,水也几乎被喝光了。
祸不单行的是,当时她们所处的那片区域,似乎被某种力量抽干了生机似的,她们找不到任何可以充饥的野菜,也猎不到任何可以食用的猎物……整片大地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压抑、死气沉沉、充斥着绝望的气氛。
两名少女的身体和精神,也都正饱受摧残。
娜塔莉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她还能走路,也还能勉强拿起“威廉”,但这仅剩的力量,也正在飞速地流失,那种明显能感受到自己正逐渐失去力气的感觉,让人不由得心慌……
她的视线偶尔会变得模糊,耳边也总有嗡嗡响的幻听,注意力更是涣散得厉害,有时候盯着一处看了半天,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当然,从外表上看,焰汀的情况,也一样好不到哪去。
她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连那头标志性的红发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蔫蔫地耷拉着……
但,不知为何,她的精神却依旧亢奋,脸上的笑脸还是那般轻浮。
她和娜塔莉平分了最后的一瓶水,那瓶水不多,堪堪只有半瓶,已然是她们最后的储备。
焰汀拧开盖子,先是递给了娜塔莉,娜塔莉当即仰头将水倒进嘴里,喉结滚动,随后,她将剩下的水又递回给了焰汀,焰汀接过后也不再客气,将这最后的存货一饮而尽。
“啊~该死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真是荒。”
焰汀擦了擦嘴,将空瓶子随手一抛,塑料瓶在焦黄色的碎石地上弹跳了两下,便滚落进了一丛枯死的灌木里。
接着,她走到了摩托车旁,拍了拍后座,那动作轻快得简直不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
“好了好了,别一副死人样,快上来,再往前开一段看看。”
听到焰汀的呼唤,娜塔莉才缓缓抬起眼,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这片灰白的天地,疲惫像一层厚重的雾霭,笼罩着她的整个世界……
此刻,她全身上下都再挤不出几分力气,连抬手的幅度都变得微小,自然也是懒得回焰汀的话,只是默默的坐了上去。
————
随着焰汀猛拧油门,引擎低吼,摩托猛地窜出,在荒地上极速驰骋了起来。
迎面吹来的风要比往常更干燥,也更灼热,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轻划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而那个机械狗——卡尔斯它身为机械造物,倒是一直不知疲倦的跟随在后方的不远处,那对猩红的电子眼在灰蒙蒙的日光下,像两颗永不熄灭的火星,精准地测算着与主人的距离,四足踏在碎石上,发出富有韵律的金属敲击声。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焰汀猛的一个急刹,轮胎在松散的砂石地上狠狠咬住地面,扬起了一片灰黄色的尘雾……
这一记急停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娜塔莉一个身子不稳,鼻子不轻不重的撞在了焰汀的后背上。
“唔……”
娜塔莉闷哼一声,鼻尖传来一阵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你会不会开车……”
她揉着鼻子,无力的抱怨到。
然而,焰汀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她猛的胯下摩托,转过身便用双手猛的抓住了娜塔莉的肩膀,疯狂地晃了起来。
“哎呦别管那些了,有盼头了!快看那边,快看那边啊!”
娜塔莉本就饿得虚弱,被她这么一通剧烈摇晃,更是头晕目眩,胃里的酸水都在翻涌,她眼前发黑,只能轻轻拍打焰汀的手臂。
“你安分点……一直晃我啥也看不见啊……”
焰汀这才停了下来,但那双赤红的眼睛却亮得瘆人,像是两颗烧红的炭石。她松开一只手,伸出手指急切地指向了左前方,娜塔莉缓了缓,这才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
只见,那片单调得令人绝望的灰白色地平线上,就在她们的面前,竟赫然出现了一片城镇的遗址……坍塌的混凝土骨架和裸露的钢筋宛如枯骨一样,刺向天空,残破的广告牌在风中嘎吱作响,地面开裂,道路上也是一片狼藉……
一般这种地方,虽然危险重重,但找到可用物资的可能性,可要比在那些寸草不生的荒地上高出不少。
想到这里,娜塔莉那双几乎失去光彩的眼眸,也重新亮了几分,那不仅仅是希望,更是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的本能,是对“活着”这两个字最朴素的渴望。
“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差到极点……”
她不由得喃喃到,声音里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力气。
而焰汀则早已迫不及待了,她抄起那根布满划痕的棒球棍,在手里挽了个花,便大步流星地朝着一处疑似曾经是酒店的建筑走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娜塔莉见状也不再磨蹭,求生欲短暂地战胜了身体的疲惫,希望带来了莫名的力量,让她本该虚弱不堪的身体,在此刻甚至得以小跑两步,跟上焰汀那急促的脚步。
卡尔斯则是悄无声息地贴在娜塔莉的腿侧,那冰冷的金属躯体,又给她增添了几分安心感。
————
“啪!”
随着一声剧烈的玻璃碎裂声,焰汀用棒球棍击碎了酒店的一楼窗户,碎玻璃瞬间就像水晶雨一样,哗啦啦地洒了一地,她没有丝毫犹豫,单手一撑窗台,那件皮衣外套随风扬起,整个人灵巧地翻了进去。
“好~!让我看看都能找到什么宝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带着她那种特有的混混口吻。
而另一边,碎裂的窗户旁,玻璃门被缓缓推开,娜塔莉一脸无奈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卡尔斯。
她拍了拍衣袖上沾着的灰尘,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叹了口气。
“不是……这不是有门吗?”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焰汀挥了挥手,又用棍子拨弄着前台后面堆积的杂物,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我去二楼看看,你在一楼搜,没问题吧?这鬼地方看着挺大,分开效率高。”
娜塔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时候,效率就是生命,这种程度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随后,焰汀便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那双工装靴踩在满是灰尘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只见她大迈了两步,便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而娜塔莉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不禁低声自言自语的吐槽到。
“这家伙……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力气啊……”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开始仔细搜索起一楼的大堂。卡尔斯则在她身侧,电子眼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娜塔莉几乎是地毯式地搜索了整个一楼,她翻遍了前台下面的柜子,检查了每一个沙发缝隙,甚至用“威廉”撬开了几个储物柜。卡尔斯也利用它敏锐的热成像系统和嗅觉传感器,帮忙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热源或有机物气息。
然而……或许是天意弄人,结果就是……一无所获。
这里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被洗劫一空,连食物的残渣都看不到,有的就只有满地的废弃物、破损的家具、还有那些呛人的灰尘。偶尔能见到几只死去的蟑螂,干瘪的尸体贴在墙角,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见此情景,娜塔莉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她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处,稍稍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单薄。
“喂——焰汀?”
回声在楼梯井里嗡嗡作响,却没有得到回应。
“一楼什么也没有,你有找到什么吗?”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娜塔莉只能无奈的扶着那已然腐朽的楼梯扶手,爬上楼梯,缓慢地向二楼走去。
“我说……焰汀……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当她终于走到二楼时,窗外射入的光线让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走廊很长,两侧的客房门大多敞开着,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而在楼梯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门口,焰汀正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娜塔莉,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半天,她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提着那根沉重的棒球棍,面无表情地站定原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娜塔莉挑了挑眉,放慢了脚步,缓缓上前。
“喂,听到好歹回个话……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好东西,打算独吞了?”
而当她调侃着走到焰汀身边,看清了房间门口的状况时,她才明白,焰汀为何一言不发——
那一片狼藉的房间角落里……正蜷缩着两个孩子……是一对看起来比她们年纪还要小上一些的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