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那女孩大约也就十岁出头，瘦弱得像一根枯柴，身上穿着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与其称之为衣服，不如说她只是披着块破布还差不多。
那头黑色的长发也已经干枯打结，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而在她身后，正死死护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男孩。
那男孩显然是被吓坏了，小小的身体缩在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双手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
和他姐姐一样，那男孩也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在那灰暗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
————
只见那个女孩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正燃烧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她直视着焰汀，更准确地说，是直视着焰汀手中那根随时可能落下的棒球棍，以及她腰间别着的那把制式脉冲手枪。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连灰尘都停止了飘动。
娜塔莉注意到，焰汀握着棒球棍的手指关节正微微发白，而卡尔斯不知何时也已跟上了二楼，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娜塔莉的腿边，电子眼闪烁着红光，默默地在一边待命着。
“焰汀……”
娜塔莉低声唤了一句，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而焰汀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到。
“我一打开房间，就是这幅光景，娜塔莉，有什么建议吗？”
那个黑发女孩听到这话，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护着弟弟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她咬着下唇，声音明显发抖，透着显然是在强撑的气势厉声呵到。
“别过来！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娜塔莉身上。
也许是娜塔莉的眼神不同于焰汀，显得清澈，在看向娜塔莉时，女孩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是，那份松懈也只是转瞬即逝，她的目光马上就又变得锐利了起来。
而娜塔莉看着那两个孩子，看着那个小男孩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的肩膀，不受控制地便想到了自己独自流浪时的艰苦日子，想到了当初被魔狼围困的绝望时刻……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蒙尘的玻璃，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娜塔莉看着那对姐弟，尤其是那个小男孩，他那双因惊恐而瞪得溜圆的眼睛，让娜塔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无助，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荒凉感……她太熟悉了。
因此，即便四肢百骸都如灌满了铅一般的沉重，即便眼前的景物都还时不时会出现微微的重影，娜塔莉还是努力压下了身体的不适，嘴角上扬，勾勒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将双手摊开，掌心朝向那两个孩子，以此证明自己没有敌意，声音也放得很轻。
“别担心，小朋友，我们没有恶……”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焰汀的手便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似随意，力道却大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焰汀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摁，借着身体的惯性一拉，娜塔莉便被踉跄着拽到了其身后。
紧接着，那个刚才还面无表情，仿佛灵魂出窍般的红发少女，瞬间就切换了面孔。
仿佛刚才的沉默与僵硬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焰汀的脸上转眼间堆满了笑意，只是在那眼底……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冰冷。
她向前踏了一步，正好挡在了娜塔莉和那对姐弟之间，皮衣夹克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是啊～何必那么紧张呢？”
焰汀的声音甜得发腻，像一层厚厚的糖霜，覆盖在了带毒的刺刃上。
“我们可不是什么坏人哟～”
她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邻家大姐姐，带着几分俏皮，几分随意。可偏偏就是这份“亲切”，在那死气沉沉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们只是饿了好几天，来这里找些吃的喝的，不是来伤害你们的哦～”
“所以呀……”
焰汀说着，单手一甩，将那根布满划痕的沉重棒球棍扛在了肩上，金属与肩头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她迈着慵懒的步子，在那对姐弟身前蹲了下来，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矮了一截，似乎是为了拉近与孩子们的距离，也让自己显得尽量“友善”。
她歪着头，脸上挂着堪称“慈祥”的笑容。
“实话实说，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
那个黑发女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虽然年幼，但在末世里摸爬滚打至今，本能告诉她，眼前这个红发女人的笑容下藏着的，是不输魔物獠牙的危险。
她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嘴唇已经被咬得泛白，也强撑着那副倔强的模样。她护着身后的弟弟，又往后缩了缩，直到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没有骗你……”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指向了房间角落。
“食物、水……都没了。”
“我们也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焰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墙角确实散落着几个空瘪的包装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随即，焰汀的眼神微微暗了几分，那是猎人发现猎物空有其表时的失望。但仅仅是一瞬，她便又恢复了那副“通情达理”的模样，甚至适时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诶？好吧～大家都不容易呢～”
她一边笑着，一边回过身看向娜塔莉，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看来，情况就是这样了。”
“这栋楼里……估计是没什么好东西了。”
那一刻，她表现得倒真像个为了生计奔波，却屡屡碰壁的普通人。
随后，焰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在娜塔莉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颇有几分指挥官般的沉稳。
“不如这样，娜塔莉，你带着卡尔斯往西边搜，我往东边去，在这城镇里搜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然后晚上我们再回这里集合。”
她说这话时，表情格外专注，眉头微蹙，没有了往日的轻浮，那种靠谱劲儿，前所未有。
说完，她似乎还觉得不够稳妥，又特意转过身，对着那对依旧瑟瑟发抖的姐弟，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温柔”的笑容，信誓旦旦地承诺到。
“如果找到的东西足够富裕，我们也会分你们一些的，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哟～”
那语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
酒店门口，风卷着沙砾，在两人之间穿梭。
娜塔莉看着焰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她原本还以为……焰汀会对那对姐弟做点什么，毕竟在物资耗尽、饿得眼冒金星的情况下，人性的恶往往会被无限放大。
但她没想到，焰汀竟选择了如此仁慈的方式——放过，甚至还说找到物资会和他们分享。
“有点不像你……”
娜塔莉忍不住开口。
另一边，焰汀正抬手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刘海，闻言，动作一顿，侧过脸来看她，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指什么？”
“我说，娜塔莉……”
焰汀忽地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尖尖的鲨鱼牙，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对孩子下手的啦～那也太没品了吧？”
“哈哈……也是。”
娜塔莉听她这样说，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放心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微笑。
她甚至不禁心想，或许……这个疯子的内心深处，真的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点底线；或许……自己之前对她的看法，多少有些刻板了？
“那么，晚点见。”
娜塔莉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嗯。”
焰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短而平淡。
娜塔莉没有再多想，她拍了拍身侧一直安静待命的卡尔斯，指了指西边那条破败的街道，机械狗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红光，便迈着无声的步伐跟了上去。
————
然而，就在娜塔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时，原本那个“轻松愉快”的焰汀，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伪装的提线木偶似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剥落得一干二净。
她站在原地，那双赤红的眼睛里，连高光都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变得深不见底，宛如……两口枯井。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扇黑洞洞的酒店大门，手里那根沉重的棒球棍，被她无意识地握紧。
“晚点见。”
她再次低声开口，喃喃自语，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半分温度，像是……来自深渊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