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预想中，足以让耳膜撕裂的枪响，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只见，在那手枪的“枪口”，只冒出了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
那火苗在呼啸的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照亮了娜塔莉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
打火机？
娜塔莉僵住了。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做工精湛的“脉冲手枪”，看着那簇在枪口跳跃的火苗，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把枪，是焰汀的底牌，是她无数次用来威胁敌人，震慑幸存者的王牌。娜塔莉亲眼见过焰汀用它恐吓过暴徒，在危急时刻用它来完成几乎不可能的谈判。
焰汀曾亲口告诉她的，这枪还能开三发，那虽是一个让人感到有些捉襟见肘的数字，但在两人同行的时候，这把枪一直以来，也始终都是娜塔莉的一道心理防线——只要这把枪还在，还能开出三枪，哪怕是一枪，她们就有谈判的筹码，有威慑的资本。
结果……
这竟然只是一把……打火机？
不……不……不……
娜塔莉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甚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她疯了。
焰汀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她竟然一直冒着被揭穿、被怀疑、彻底露馅的巨大风险，将这么一把假的武器当成最终手段，如履薄冰地利用其威慑力，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走到了现在？！
这简直是赌博……是拿命在赌！
————
“娜塔莉，你……‘开枪’了啊……”
焰汀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那语气中没有往日的愤怒和嘲讽，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无力。
而她那只原本将要砸碎星沙头颅的动力拳套，也在距离星沙鼻尖仅仅一寸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娜塔莉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有些迷茫地看着焰汀，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决绝，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一切的不知所措。
焰汀回望着娜塔莉，脸上的狰狞和暴戾如潮水般退去，随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很浅、很复杂，混杂着自嘲、解脱……以及一丝失落。
“啊啊～没意思……”
许久后，焰汀终于重新开口，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乐趣，就这样松开了手，任由星沙软软地瘫倒在了沙地上。
随后，她收回了动力拳套，随意的搭在身侧，还无奈地耸了耸肩，仿佛刚才那个要杀人的恶魔只是个幻觉。
“不玩了不玩了～”
“又没达成目的，老底还让人揭了，啊啊～亏大了亏大了～”
她的语气，也恢复了那种惯有的轻佻。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星沙却撑起半个身子，皱着眉头开口，声音虚弱，却也冰冷。
“……为什么没打下来？”
空气，再次凝固。
焰汀没有回答，娜塔莉也没有说话，唯有风声在不断呜咽。
过去了很久，直至娜塔莉上前几步，将跌倒在地的星沙扶起时，焰汀，才缓缓开口……
她背对着她们，淡淡地说道……
“这么明显的问题别问啊，眼睛瞎了脑子也不好使吗？”
“……”
————
“有人会哭吧。”
————
只是，那声音实在太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转眼就消散在了荒原无尽的夜色里。
在那之后，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默。
焰汀大胯几步走回娜塔莉面前，脸上挂着一副凶狠而刻意的表情，一把夺过了她手中那把还在冒着火苗的“手枪”，动作粗暴，指尖却在擦过娜塔莉手掌时，微微一顿……
她熟练地将“手枪”转了几圈，将这骗了所有人，也支撑了她无数场博弈的“武器”，随意地塞回了自己裤腰的口袋里。
接着，她又走到那棵枯树下，捡起了自己的棒球棍，掂了掂，就这样斜斜地扛在肩上。
最后，她转过身，冲着一直在远处焦躁徘徊，电子眼疯狂闪烁的卡尔斯，不耐烦地吆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河床上显得格外响亮。
“喂！蠢狗！走了！”
卡尔斯的电子眼随之闪烁了几下，它看看焰汀，又看看扶着星沙的娜塔莉，终是迈着机械的步伐，顺从地走到了焰汀身边。
焰汀没有再多看娜塔莉和星沙一眼，只是默不作声地跨上了那辆摩托，熟练地卸下那只动力拳套，随手将它扔进了尾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其中一根叼在嘴里，用牙齿轻轻碾磨着过滤嘴，直到那劣质的烟草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才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噗——”
一团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映亮了她那张因刚才的战斗而多了几道擦伤的，沾满尘土的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后，随着一道长长的、灰白色的烟雾从她口中缓缓吐出，仿佛……那也带走了她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
而她脸上的表情……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宛如一座曾经熊熊燃烧的火山，在喷发了所有的岩浆后，只剩下死寂的火山口，里面黑漆漆的，灌满了冷风……
————
娜塔莉扶着星沙，一步一步地走近了焰汀。
星沙的脚步有些虚浮，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压在娜塔莉身上，但她的背始终挺得很直，即便嘴角渗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最终，她们停在了焰汀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焰汀……”
娜塔莉开口，声音沙哑，让人听不出她想说些什么。
而焰汀没有回头，她依旧看着远处那片无尽的黑暗，只是手指夹着的烟……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都别说，娜塔莉。”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再用那轻浮的语气，只是平静地陈述，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娜塔莉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道别吗？想解释吗？想提问吗？想宣布胜负吗？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
在焰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地注视下，任何语言，都只显得苍白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