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沙，霎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夜风卷着河床干燥的气息，从她耳畔呼啸而过，但她此刻，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声音响得如同战鼓，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在她的胸腔上，几乎要震垮她的骨架。
自娜塔莉掌心传来的温度，不断熨帖着她冰凉的脸颊，正将那股自她内心涌上的不安，一点一点，逐渐驱散。
她愣了许久，那双空洞的眸子微微颤动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倦鸟，在娜塔莉温柔的注视下，缓缓沉淀成一湾清澈的，倒映着星河的静水。
“诶？可是……”
星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像是被那巨大的幸福感噎住了。她还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那种阴暗的情绪，是如何在深夜里啃噬她的心脏的；想描述那种仿佛随时会失去一切的恐慌，是如何在她脑内回响的……
然而，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娜塔莉便微微前倾，将她的脸捧得更近了些，碧蓝的眼眸里倒映着星沙有些慌乱的模样。接着，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额头相抵的瞬间，星沙浑身一颤……这是一种比拥抱更亲密、比亲吻更坦诚的姿态。
此刻，她看不见娜塔莉的脸，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没有视觉干扰的她，那敏锐的感官，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她能闻到娜塔莉身上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馨香；她能感受到娜塔莉呼吸时细微的气流，拂过她的皮肤，带来阵阵微痒……
————
“喜欢一个人，有独占欲又怎么了？”
————
娜塔莉的声音很轻，如一片羽毛，但落在星沙的心湖上，却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只有不喜欢，才不会在意吧？”
娜塔莉稍稍停顿，眼神在星光下闪烁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事先声明，如果有人试图从我身边夺走星沙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客气的哦。”
听闻娜塔莉这么说，星沙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心中的情绪也开始翻涌——娜塔莉没有否定她，没有指责她，反而是肯定了她的情感。
那股一直盘踞在她心底，被她视为毒蛇猛兽的阴暗占有欲，在娜塔莉口中，竟变成了再正常不过的，属于“喜欢”的一部分。
确实，娜塔莉这么说，星沙当然是很高兴，那股暖流几乎要溢出心口……
可是……
星沙，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额头在娜塔莉的脑门上轻轻蹭动，语气中始终有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急切的颤抖，她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她想要让娜塔莉明白……她的那些想法……远比“普通的喜欢”要来得可怕得多。
那种想要把娜塔莉藏起来，藏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触碰的念头；那种看到焰汀靠近娜塔莉时，恨不得当场，就用魔法将那个红发女人撕成碎片的暴虐冲动。
那不是“喜欢”，那是…那是……
“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程度不一样……娜塔莉，你听我说……”
“也 就 是 说 ！”
然而，娜塔莉再次打断了她，语气不免有些强硬，像是在给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盖棺定论。
“星酱喜欢我喜欢到不行，已经喜欢到会把一切接近我的人当假想敌，甚至想把我永远绑在身边，对吧？我没理解错吧？”
“……”
听着娜塔莉自己说出这些，星沙的脸不由得一红，就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微微偏开脸，试图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却又被娜塔莉轻轻扳了回来，于是，她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道。
“嗯…差不多……”
说完，星沙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斗篷……
但片刻后，她又很快开口，像是急于为自己辩解，又像是急于确认对方的底线。
“难道……难道娜塔莉不会觉得……这样的我有点……不正常吗……？”
“不正常”这三个字，星沙说得极轻，却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是她藏得最深的自卑，也是她最恐惧被娜塔莉发现的……自身的阴暗面。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鼓起勇气，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如果不问清楚…如果不问清楚的话……这个问题，就会像一根毒刺，在她每一次感到幸福时，就悄悄地探出头来，提醒着她一个事实——你是个怪物，你配不上这份光明。
看着星沙说这话时，那紧紧攥住胸口衣襟的手，娜塔莉的眼神又软了几分，随后，她叹了口气，像是故作思考似的，松开了捧着星沙脸颊的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嘛……确实有点？”
“……！”
这几个字一出口，星沙刚刚才亮起一点的眼神，瞬间就又黯淡了下去。
她像是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迅速地蜷缩了起来，甚至主动离开了娜塔莉身边几公分的距离，双手环抱住了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对吧……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像是终于得到了印证，终于确认了自己最担心的那个答案。
————
“但是，那又怎样？”
————
娜塔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脆脆，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潭，让星沙那黯淡的表情，再次亮了几分。
“……什么？”
有些茫然的星沙，下意识地问道。
而对此，娜塔莉却只是微笑，那笑容在星光下，干净得不可思议，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就这样再次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字一顿，清晰地敲打在星沙的心上。
“我说，那又怎样？”
说着，娜塔莉还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难道我要因此讨厌你吗？我要因此疏远你吗？”
“别开玩笑了，星沙。”
娜塔莉向星沙那边挪了挪，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星沙那头柔软的短发，声音也沉静了下来，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敲打出来的金石之音。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缺点。”
“而就算你始终认为这是你的缺点，那又如何？一个人总不是完美的。如果连对方的不完美都无法接纳，谈何喜欢？”
星沙彻底愣住了，她僵硬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睁地大大的，似乎是在努力消化这过于惊人的宽容。
“娜塔莉……”
她只能无意识地喊出那个名字，而那声音里，又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震惊、喜悦……
“星沙，我喜欢你。”
“而我喜欢你，便不只喜欢你光鲜亮丽的一面。”
“我想想，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就这样说着，只见娜塔莉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碧眸里，此刻已盈满了深邃的爱意。
“想独占我，想让我永远在你身边，是这样对吧？”
“……嗯。”
突然，星沙只觉自己的手被娜塔莉轻轻牵起，那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随后，她便感受到了一阵柔软、一股温暖、以及那强有力的、鲜活的心跳——
娜塔莉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
那里，没有厚重的外套阻隔，只有单薄的一层衬衣，以及衬衣下，那颗为她而跳动的心。
“咚、咚、咚。”
节奏稳健，生机蓬勃。
“好啊，我就在这里。”
娜塔莉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重过了任何誓言。
“并且，以后我也永远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