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沙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能感觉到，娜塔莉所言并非虚假，并非安慰。
那是娜塔莉用她的身、她的心、她灵魂的重量所作出的承诺。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阴暗面是见不得光的，是需要被隐藏，甚至是被修剪的毒草。
可娜塔莉却告诉她——就算那是毒草，她也会连带着一起接纳。
到了这里，终于，星沙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里，涌出了晶莹的泪水……起初还只是几滴，紧接着，眼泪便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娜塔莉的手背上，烫得娜塔莉心尖一颤。
“诶？等等，星沙你哭什么啊……”
娜塔莉有些慌了，连忙用袖子去擦拭星沙的眼泪，却根本来不及擦干，那些泪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如此汹涌。
而星沙，她竟就这样哭着哭着……便又笑了起来，那笑容破碎又明亮，就如那在阴雨连绵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抱歉…娜塔莉……我只是…太开心了……”
“我本以为将这些都说出来，会吓到你，会让你对我幻灭……我都不知道……如果娜塔莉真的因此和我之间产生了隔阂……我该怎么办……”
星沙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所以我本来不想说，我想一直一直就这么瞒着……但是…但是我又不得不说……因为我不想骗娜塔莉…因为我们约好了，要坦诚相待才行……”
面对星沙带着哭腔的倾诉，娜塔莉，静静地听着。
她能想象得到，这个固执又敏感的女孩，独自背负着这份沉重的“爱”，在多少的日子里备受煎熬，在多少个黑夜里辗转反侧……
娜塔莉明白的，说到底……星沙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会用那样偏执的方法想要抓紧自己。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
那该是多么令人动容的感情啊。
————
娜塔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她伸出手，不顾星沙的颤抖，强硬地将她从自我保护的“壳”里拉了出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笨蛋。”
娜塔莉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宠溺得不行。
“你都在烦恼些什么啊，星沙，莫非你是在小看我吗？”
娜塔莉的声音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娇嗔般的不满。
“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只是一个知道了对方的缺点，就会避而远之的家伙？”
星沙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激烈，连忙猛地又摆手又摇头。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苍白的脸颊在星光下泛起了一丝红晕。
“娜塔莉脑袋聪明，性格又好，懂的还多，对这样的我也那么包容……根本…根本就挑不出缺点……！我小看娜塔莉什么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虽是越来越小，语气却很认真，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就开始列举娜塔莉的好，从第一次见面时的出手相助，到废墟中经历的数场恶仗，再到无数个夜晚里握紧她的手掌……
似乎是想着将娜塔莉夸上天，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眼见星沙就要这样自顾自地长篇大论下去，娜塔莉笑了笑，她伸出手，屈起手指，轻轻地在星沙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我是想说，你大可以再多信任我一点，对我们的感情有点信心啦，星酱。”
接着，娜塔莉那带着宠溺的力道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就这样顺着星沙的额头滑落，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短发，指尖穿梭在其发丝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感受着娜塔莉那只手传来的信赖，星沙那些滔滔不绝的话语，也戛然而止……
“好好想想，我们已经克服了那么多困难，度过了那么多险境，之间有过甜蜜的记忆，也有矛盾的经历。”
娜塔莉的声音平缓而坚定，她细数着两人那些数不清的过往——帮渊完成了神的归乡；品尝了维尔茨店长那难喝的咖啡；知晓了血族始祖德古娜的过往；倾听了冬神与裁决之神的故事……
甚至就在刚才，她们并肩面对了焰汀……她们两人有太多太多的经历了，一时间根本说不完，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她们都活下来了。
“你知道吗？我在书上读到过，在世界还没变成这千疮百孔的样子之前，人们在与相爱之人结婚时，会有一句誓言，叫作‘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说到这里，娜塔莉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故弄玄虚一般，她微微侧过头，碧蓝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着光芒。
见星沙因好奇和期待而微微张开了嘴唇，她才缓缓凑上前去……两人的鼻尖随之轻轻相触，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氛围。
“很浪漫吧？”
“但在我看来，这也远远不够。”
星沙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娜塔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那双本该因失明而没有高光的眼睛里，此刻，却仿佛有星辰正相继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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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沙，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乃至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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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也许只是娜塔莉顺着氛围说出的豪言壮语，毕竟，在这片已然变为废土的世界上，肉体凡胎的她们，终究逃不过死亡这个终点。
但奇怪的是，星沙却从这话里，感受到了一种实实在在、厚重如山的信念。
也就是在此刻，星沙明白了一个其实她早就明白，却一直被其内心的不安所掩盖的事——
没错……对啊……
正如自己爱娜塔莉一样，娜塔莉不也同样，对自己爱的深沉吗？
这种爱，不是建立在“完美”之上的欣赏，而是穿透了所有阴暗、偏执、脆弱与不完美之后，依然选择紧紧相拥的决绝。
想到这里，感动、喜悦、幸福，像是决堤的洪流，瞬间就充斥了星沙的全身，化作了一股如火般地动力。
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不受控制地伸手就紧紧抱住了娜塔莉，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在其怀里蹭了又蹭。
“嗯…嗯……！”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却很是坚定。
“乃至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