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张开了嘴,滔天的魔力自我口中聚集,凝于一点,散发着耀眼的青色光芒,紧接着,下一秒,恐怖的龙息,便划过了荒野……
那股魔力的暖流从腹中翻涌而上时,带着我背脊上所有森林的呼吸——我太清楚这股力量的分量了,它是我鳞片缝隙里藏着的春,是我翼膜下掖着的雨,是负世之龙刻在骨血里的,造物主亲手写下的“滋养”二字。
可此刻……它在我口中凝成一道青得发亮的光流,其中裹着我攒了数百年的,对整个人类这个种族的恨意,沉得像是块浸了血的铅。
龙息落下去的瞬间,焦黄的荒原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又摊开,沙砾先是微微隆起,接着嫩绿色的芽尖就顶破了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开花,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就成了一大片齐腰深的草甸,同时,几颗碗口粗的白桦树也在“咔咔”地往上生长。
这是创生的力量,从印象上,给人感觉是无害的、友善的。但……只要命中,只要命中那些可恨的人类,这股力量一样具有其致命性——藤蔓会从她们的皮肤里钻出来,根须会缠住他们的气管,花朵会开在他们的眼眶里,她们将在剧痛中慢慢腐烂,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只可惜,那一车一马对比我来说,实在太渺小了,以至于他们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会动的黑点,和一只银色的小虫,我只能大致朝着他们的方位喷射吐息,准头自然是频频跑偏,而随着数发龙息落空,只见荒原上竟被犁出了一道道翠绿的痕迹,像是给这块烧焦的破布,绣了几道可笑的花边。
我不由得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我活了上千年,从未有过这种失手的恼怒感,连当年学飞的时候连续三次跌落地面,我都没像现在这样愤怒地想把什么碾碎。
而就在我准备调整角度再喷出一发吐息时,那个银色的骑士,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勒住白马,调转马头,随即,那两个少女的车子也跟着刹住了……
我大概猜得到是发生了什么,无非是什么“我留下来断后”、“什么?不许去!”之类的蠢话,人类总是喜欢演这些自我感动的戏码,呵,我甚至懒得去听,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好机会——静止的目标,比乱窜的蝼蚁好瞄准的多。
我沉下心,把更多的本源魔力灌进喉咙,我敢保证,这次的龙息,绝对要比之前的任何一发,都更加有力。
然而,就在那龙息射出去,眼见光流快要碰到吉普车顶棚的前一瞬,那个银色的骑士行动了。
他脱离马背,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银色叶子,跃到了半空中,其手里那把利剑,亮起一道纯粹的光,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咒文吟唱,他就那么平平无奇、自上而下地挥了一下。
然后……我那道足以让十里荒原长出森林的龙息,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的绸缎,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擦着吉普车的边缘,落到了两侧的荒原上,催生出了两道翠绿的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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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我愣住了。
我活了上千年,可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劈开我的龙息,难道这骑士其实是什么不知名的神明吗?这……这已然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了,而是规则的悖逆。
我的吐息,是一定程度上的创生规则,是造物主刻在我骨血里的天赋,是整个世界运行的基础的一缕,可他那一剑,却像是在说“我认为能劈开,所以就能劈开”一样,把世界的底层逻辑都当成了他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团。
这真的可能吗?即便十分微小,但这份创生的力量,也确确实实是来自造物主的本源的赐福……那骑士的力量,不属于魔法,不属于科技,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已知体系,可它偏偏就存在,偏偏……就挡住了我的攻击。
紧接着,那个骑士落地,站得笔直,银色铠甲在铅灰色的月光下亮得刺眼,他掀开面甲,开始说起那些让我不由得泛起恶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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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啊!还请息怒!”
息怒?我该息什么怒?我的父母死在人类的战火里,我兄姐在战乱中不知所踪,我在这片荒原上,对着西北方的焦土哭了数万次,我该息什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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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吐息,本应是滋润万物,孕育生机的甘霖,而非追猎弱小的凶器!”
甘霖?那又如何?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好?
当年那些人类用火焰灼烧我的森林,用战争机器践踏我的草地,用鲜血染红我的溪流,他们的“凶器”曾带来战争,摧残于我,让我不得不逃亡,那我用“甘霖”来杀几个闯入者,有什么不对?还是说,在人类的逻辑里,他们杀我可以,我杀他们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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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暂且不论,但我身后的两位公主,皆是并非擅长战斗之辈!”
他是在宣扬那两个女孩的无辜?可笑。当年,在母亲山脚下那些追着蝴蝶跑的孩子,不也都是“并非擅长战斗之辈”吗?可当他们长大之后,他们举起武器,挑起战争,让整个世界的生灵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还把我的父母逼上了死路,他们又哪里无辜了?
人类嘴里的“无辜”……从来都是分时候的,伤害别人的时候就忘了,而轮到自己被伤害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当挡箭牌,何其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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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如此庞大的身躯对两位小姑娘发难,甚至不惜动用吐息来进行追猎……这是否配不上你那浩然伟力呢?!”
配不上?我这庞大的身躯,我之伟力,确实本是用来承载万千生命的。可如今,人类将我珍视的东西毁于一旦,那我现在用它来复仇,有什么不妥?不如说,我是替万物讨回公道!
满目疮痍的世界、寥寥无几的生命、死气沉沉的废土……这全都是拜人类所赐,当初人类懂没有半分仁慈,现在他们居然还有脸让我对他们施以仁慈?
……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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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那个蠢货骑士自以为是劝诫的每一个字,实际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我已经结痂了的伤口上,将我的怒火…进一步激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