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娜塔莉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平日里那种惯有的,略带轻快的语调来驱散空气中的沉闷。
“嘛……至少代表……”
她眯起碧蓝的眼眸,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却规整的房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揣测。
“在统合国还没完蛋的时候,稍微有点经济水平的人,都至少住得起这种标配的房子……大概?”
话一出口,娜塔莉自己就先犯怵了,她其实心里也没个底,毕竟科技侧曾经的辉煌远超她的想象,眼前的这栋公寓楼或许是平民的居所,又或许在哄抬的房价下高的离谱,二者皆有可能,她无法断言,所以,那只是她直觉上的判断。
“说不定…只是大家没来得及装修……”
“嗯,一定是这样,毕竟世界末日来得那么突然嘛。”
娜塔莉自言自语着,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底气足些,但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却显得有些单薄。
而另一边,星沙似乎完全没去在意自说自话的娜塔莉,她凭借着对环境的敏锐感知,早已摸索着来到了那张放置在房间内侧的单人床边,而当她的膝盖触碰到那柔软的床垫边缘时,其那双常年空洞的眼眸深处,都仿佛亮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精光。
随后,她下意识地便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喟叹。
“啊……”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内容——旅途的疲惫,废土行路的艰辛,以及此刻突如其来的舒适感。
娜塔莉闻声回头,便看到星沙正熟练地脱下其那双沾满尘土的长靴,然后整个人像是一片羽毛般,轻盈地向后倒去,毫无防备地躺靠在了那张靛蓝色的床铺上。
————
“……诶?”
娜塔莉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那在床上躺成了一摊烂泥的伙伴。
只见星沙整个人就像是融化的雪水般深深地陷进了床里,她微微侧了侧身,将自己蜷缩在一个舒适的弧度里,又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脸上随即浮现出陶醉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甜美的梦乡。
随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像是在撒娇。
“娜塔莉……别管那么多了……”
“这里的床……舒服得令人吃惊啊……”
娜塔莉见此情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说教的口吻。
“我说啊,星酱,你这样是不行的哦。”
她的语气虽然严肃,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宠溺。
“对陌生的环境,必须先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陷阱、有没有危险、有没有……”
然而,她的话说到一半,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看到了星沙那张因满足而挂着甜美微笑的脸,那是在漫长废土旅途中极其少见的,享受纯粹幸福的表情,上一次见到,可能还是两人在那条蠢蛇那里泡温泉的时候了。
面对这样的星沙,娜塔莉自然也不忍心再唠叨下去,她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一抹温柔的笑容。
“真拿你没办法……至少先把斗篷脱了再睡,这东西又厚又重,你不难受吗?”
说着,娜塔莉便伸出手,准备帮星沙解开那件沾满风尘的灰色斗篷,可就在她上身前倾,手掌按在床垫上借力的一瞬间——
“!”
娜塔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些许,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那片靛蓝色的光影。
她的手掌,连同她的一小截小臂,都因为这按压的动作而微微陷了下去,那触感……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对于一个睡过枯草堆,躺过报废旧弹簧床,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在普通被褥中入眠的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从未体验过的柔软。
她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床垫便立刻回弹,贴合着她手掌的每一寸曲线,那种绵软细腻的触感,舒适得令人咋舌,简直就像……在触碰一朵巨大的云朵。
这就是科技侧的造物吗?娜塔莉在心中暗自惊叹,即便是这样一间看似冰冷的“标本”房,其内部的家具也如此高质,她原本只是想帮星沙脱斗篷,此刻,却像是被那床铺施了定身法似的,愣愣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奇妙反馈。
“怎么了,娜塔莉?”
星沙迷迷糊糊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不,没什么。”
娜塔莉回过神来,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了科技的伟力,然后,便也顺从了内心的渴望,和星沙一样,带着一身的疲惫,毫无形象地躺了下去。
而当背部完全贴合上床垫的那一刻,一股难以抗拒的舒适感便瞬间包裹了全身,娜塔莉只觉脊柱被温柔地承托,肌肉的酸痛也在顷刻间得到了缓解,身体仿佛漂浮在空无一物的空中似的,这种极致的放松感,让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她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哼声。
“嗯~”
那副模样,如此反应,与刚刚的星沙可谓如出一辙,此刻,娜塔莉才终于明白了星沙刚才的慵懒,想来也是……又有谁能经受住这种考验呢?
然而,从床型上看,这毕竟是为单人设计的规格,娜塔莉这一躺下去,空间顿时就显得拥挤了起来,星沙原本舒展的四肢不得不收拢回来,她不满地动了动身子,在这个柔软的“陷阱”里蹭了蹭,声音软绵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
“娜塔莉……你下去啦……”
“这上面这么挤~”
当然,看她那副嘴角含笑的表情,再听她那拖长了音调的语气,显然这只是在开玩笑,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一种亲昵的表现,一种只有在安全和放松的环境下,才会流露出的……“打情骂俏”?
于是,娜塔莉也当即“回击”了过去,她侧过身,面对星沙,碧蓝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诶~?不是你平时每晚都粘在我身上睡觉的时候了?”
娜塔莉故意抬高了下巴,语气里满是戏谑。
“好啊星酱,你这家伙……得到好东西就想独享是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戳向了星沙腰间最怕痒的位置。
“呀!”
星沙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颤,像是一条离水的鱼般扭动了起来,她慌忙伸手去挡,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别……哈哈……娜塔莉!不许……好痒!”
娜塔莉见状,更是变本加厉,她趁着星沙躲避的空隙,手指如灵巧的雨点般落下,在星沙的腰侧和肋骨处来回游走,带着点坏心眼地不断下手。
“让你说我挤……让你嫌弃我……”
星沙则笑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两人就这样,在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嬉闹着,柔软的床垫随着她们的动作起伏波动,仿佛也在跟着欢笑,在这座被时间遗忘的死城里,在这间如同标本般的房间里,两声清脆悦耳的笑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珍贵。而肢体纠缠间,她们所有的紧张、恐惧和疲惫,也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