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了这才罢休，星沙气喘吁吁地缩在床的一角，用斗篷捂着肚子，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而娜塔莉也仰面躺着，胸膛微微起伏，金色的双马尾有些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房间这才重新归于安静，但这份安静已不再是先前的死寂，转而被一种温馨的氛围所填满，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那些悬浮建筑的稳定光源，正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淡蓝或幽紫色的光痕。
片刻后，娜塔莉低头看向了怀里的人，星沙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嬉闹而泛着淡淡的绯红，在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微光下，像两颗细小的暖玉，少女那头柔软的黑发则蹭在她的颈窝，带着些微的痒意。
娜塔莉不自觉地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更多的还有温柔。
“累了？”
她低声问，声音比夜色更轻。
星沙没抬头，只是顺势将整个人更深地埋入进了娜塔莉怀里，像一只幼兽般，寻到了最舒适的位置后便不再动弹，接着，闷闷地，从娜塔莉的衣襟里传出了一声她含糊的回应。
“嗯……”
那声音里带着十足的依赖，听得娜塔莉心尖发软。她伸出手，指尖穿过星沙微凉的发丝，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眼里盛满了宠溺。
而她掌下的头颅，也借此温顺地拱了拱，星沙就在这令人安心的节奏里，轻轻开口道。
“如果当初没有打仗的话……这里大概会住满人吧……”
闻言，娜塔莉的手指，微微一顿。
星沙的声音带着即将入睡的沙哑和一种不切实际的憧憬，她那双空洞的双眼正闭着，却仿佛像是看见了什么……
“大家，是不是就都能睡上这么舒服的床了呢？”
听着星沙的话，娜塔莉彻底沉默了，她缓缓转头看向窗外，这座被称为玛迪诺斯的城市，在深夜也并未完全沉睡，远处，那些违背物理法则悬浮着的建筑边缘，仍有些冷色的能量指示灯在恒定地闪烁，这些冰冷的人造光源，混合成一种朦胧而虚假的微光，吝啬地照亮了这间狭小客房的一角，也在两个女孩身上投下了变幻不定的光痕……
是啊，如果没有那场席卷一切的战争，这座城市或许此刻正喧嚣无比，街道上充斥着各种交通工具的嗡鸣和行人的笑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座城市只是一座巨大的……保存完好的坟墓。
一种复杂的情绪随之涌上了她的心头，那是对眼前舒适的贪恋、对这份安宁背后违和感的疑惑、以及为那个遥不可及的和平愿景而生的细密刺痛……
娜塔莉下意识地将星沙搂得更紧了些，而星沙，大概是真的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这床铺的魔力实在太大，在说完那句话后，其呼吸便迅速变得均匀绵长，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安静的阴影，嘴角还扬着一丝毫无防备的弧度。
于是，娜塔莉只能就着这昏暗的光，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神复杂地，对着空气低声自语道。
“是啊，如果当初没打仗的话……”
她的声音消散在房间里，与窗外那浓的化不开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
时间如同被这片凝固的时空稀释了，流逝得悄无声息，当意识再次回归时，娜塔莉首先感受到的，是那几乎要将她骨缝里的疲惫都熨帖开的柔软。她眯着眼，意识在温暖的舒适感和起床的理智之间挣扎着……
这次，连一向自律的她，在这足以称之为奢侈的床铺的诱惑下，也差点就放纵了自己再次沉入梦乡。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适应着室内的光线，窗外，太阳已然升起，晨光正挥洒在整片城市中，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了身子，每离开床垫一寸，那股拉扯力就仿佛在挽留她，但最终，她还是咬着牙，强行让自己脱离了那片令人沉溺的温暖，坐了起来。
随即，身后便传来了星沙无意识的呓语，她似乎对身边热源的离去感到不满，皱了皱鼻子，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娜塔莉回头，看着星沙依旧熟睡的侧影，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是全然的放松，显然没有任何起床的意思，她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沙的肩膀。
“星酱，好了，要醒咯，别赖床了……”
星沙……自然是不愿起来的。
她只是含糊地哼唧了一声，便像只耍赖的猫儿一样，扭了一下身子，灵巧地挣开了娜塔莉的手，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还将自己缩成一个更紧的，拒绝外界的“球”。
娜塔莉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俯下身凑到星沙耳边，故意用带着一丝威胁，却又掩不住笑意的气音说道。
“你要是再不起，我可就要先走一步咯。到时候找不到我，又找不到路，我可不管哦～”
随着她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三秒，期间，只有星沙均匀的呼吸声在不断地起伏着，而正当娜塔莉以为她又要睡过去时，只见那团“球”便猛地一颤，紧接着，星沙像是一根被压紧后又突然释放的弹簧，“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几缕黑发都翘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深深的枕头压痕，迷迷糊糊的，明显一副没睡醒，意识还在混沌中的样子。
但，她的嘴巴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带着刚醒来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嗯……不行。”
那样子，简直就是潜意识里抗拒，以至于说完，她似乎才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但依旧固执地坐在那里，双手还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一副“你不许丢下我”的模样。
娜塔莉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晨起的最后一点困倦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伸手，帮星沙将那几缕翘起的头发抚平，柔声道。
“好啦，不走不走，但你得起来咯，星酱，我们今天还要去找那个叫索伦的家伙呢。”
星沙这才慢吞吞地，在娜塔莉的帮助下开始穿戴。
她先是迟钝地摸索着自己的长靴，然后笨拙地系着斗篷的带子，整个过程中穿插着困倦的停顿，仿佛身体醒了，灵魂却还赖在床上。
娜塔莉看着她这副迷糊模样，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星沙这带着些许任性的赖床，倒成了唯一真实而温暖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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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经过了一番磨蹭，最终，娜塔莉在前头伸着懒腰，金色的双马尾在明媚的光线中晃荡；星沙则跟在后面，一步一顿地打着哈欠，像是一尊被勉强启动的人偶。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那间过于规范，却也确实无比舒适的标准化客房，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房门，走向了公寓楼冰冷的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