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如今，连工作人员们看卡尔的目光，也都截然不同了，他们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种看待“成功品”、“珍贵样本”的狂热。
当他们再与卡尔对话时，语气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是……纵容。
索伦听到有护理员在私下议论，说卡尔是“突破”，是“可能性”，说接下来的实验会进一步挖掘他的潜能，而在这期间，他仍会留在这光启孤儿院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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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的回归，就像在死水潭里投下了一块巨石，而他那被强化的力量，以及周围人的态度，又进一步滋养了他心中那扭曲的恶念。
他变得更加嚣张，也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欺凌，如今的他，喜欢在走廊中央拦住其他孩子，用那只液压驱动的金属手臂，轻易地将对方按在墙上，听着对方骨骼受压的咯吱声，看着对方惊恐的表情，眼里闪烁着愉悦的红光……
他享受着众人的忌惮，享受着被跟班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感觉，而那场实验带给他的痛苦，则似乎全都转化成了施虐的欲望，需要更弱小的存在来分担……
阿莱斯蒂和索伦，便再次成了他首要的发泄对象。
索伦曾经最有效的威胁——告发、降低行为评估分数、招致工作人员责罚……这些，如今都彻底失效了。
卡尔已经摇身一变，从“无关紧要的消耗品”，变成了“极其珍贵的成功案例”。
面对卡尔的诸多暴行和过错，工作人员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帮着打掩护。
也正是因此，欺凌升级了。
卡尔不再满足于推搡轮椅，他会用金属手指，恶作剧般地戳弄阿莱斯蒂毫无知觉的四肢，感受那非自然的僵硬，然后发出刺耳的嘲笑……
“看这废物，戳她就像在戳块木头！”
而最可怕的是，卡尔……他似乎对阿莱斯蒂那标志性的笑容，产生了病态般的兴趣……
他会用指尖残忍地扯动她的嘴角，强迫她笑得更开，然后凑近她耳边，用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低语到。
“笑啊，笑的再开心一点啊～你这只会笑的破布娃娃～”
阿莱斯蒂的笑容，依然常常挂在脸上，只是，那股如人偶般的麻木，日益渐深……
索伦看着她那日渐黯淡的淡绿色眼眸，看着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愈发瘦削，心里的恨意与无力感，便交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网。
他只能更紧地守在她身边，在她被卡尔戏弄后，用身体挡住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用袖子一遍遍擦拭扬在她脸上的灰尘。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同时也安慰着怀中瑟瑟发抖的阿莱斯蒂——
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卡尔是“样品”，是“实验体”，不是正式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什么不可撼动的存在。
要么，他的改造在某次实验中失败，像那些失败品一样被处理掉；要么，他的改造最终成功，那么统合国一定会将他投入战场，或者派去执行危险的任务……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被长期留在孤儿院这个“温室”里。
这份微弱的希望，成了索伦和阿莱斯蒂在漫长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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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如今的卡尔，不仅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机械力量，更拥有了犯任何错都会被轻轻揭过的豁免权，在研究院和护理员眼里，他是珍贵的，是值得投入资源、给予特权的。至于几个普通孩子的委屈、伤痛，甚至是性命，在“科技进步”的名义下，都轻得像一粒尘埃。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卡尔想要对付一个瘦弱的书呆子男孩，和一个永远只能依靠轮椅的瘫痪女孩，便是易如反掌。
并且，卡尔已渐渐不满足于单纯的欺凌与羞辱了，被拉入那扇“门”的日子里，实验台的冰冷、骨骼被切割重组的剧痛、意识在麻醉边缘反复拉扯的绝望，早已像毒藤一样缠进了他的骨头缝。每一次机械关节运转发出嗡鸣声时，大脑都在提醒他——他早已不是完整的“人”了。
他恨这座孤儿院，恨那些把他拼拆的研究员，可奇妙的是，最让他感到刺眼的……却是索伦和阿莱斯蒂。
原因无他，两个同样身处地狱的弱者，依偎着取暖，居然真的就在这无边的死寂里，攒出了一点细碎的暖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深渊里烂掉，这两个人却还能抱着彼此，假装能看到光？
他羡慕……但他为什么要羡慕？他明明已经拥有了钢铁的身躯。
他嫉妒……但他为什么要嫉妒？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无尽的纵容。
他恨……他…只是恨。
既然……既然索伦这么想保护那个只会傻笑的瘫子，好啊，那么他便亲手……把这份保护碾碎。
他要让索伦自己低头，让索伦亲手打碎自己最想守护的东西——这，才是最有意思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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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了整座光启孤儿院。
穹顶早已切换成了深夜模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模拟月光隐没在模拟云层之后，宿舍区的主灯尽数熄灭，只有走廊墙角的感应地灯亮着冷蓝色的微光，在光洁的复合地板上投下一圈圈光晕……
换气系统的声音也比白天更加清晰，宛如巨兽沉睡时的呼吸，偶尔有自动清洁机器人沿着墙角滑过，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索伦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睡。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晃着阿莱斯蒂的样子——看书时眼睫轻颤的弧度，喝营养粥时沾在嘴角的汤渍，还有她小声说“今天也谢谢你”时，清冽声音里裹着的暖意……
在这座冰冷得像标本盒的孤儿院里，阿莱斯蒂是唯一能给他带来几分活力的存在，他早就清楚，他们都是随时会被消耗掉的样本，是漂浮在黑暗里的尘埃，可因为有了彼此，连等待命运宣判的日子，都多了一点盼头……
少年的心思单纯又沉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正逼着自己阖眼，被子，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拽开……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索伦瞬间绷紧了脊背，他刚要开口发问，一只冰冷坚硬的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
紧接着，另外两只手，也分别钳住了他的双臂，就这样粗暴地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随着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钝痛顺着骨头直往上窜，索伦下意识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可对方的力气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索伦不由得心中大呼不妙，这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量，那份金属的机械触感……不会错的，是卡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