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战争的愈发不可掌控，甚至连魔法侧的众神和统合国的议员会里，都已经出现了牺牲者，哪怕强如阿莱斯蒂，也不免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能改变物质的形态，却无法改变战争的残酷；她能重塑破碎的城墙，却对已经死亡的生命无能为力。
那份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自由与力量，在真正的灭世战争面前，也逐渐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而在一次紧急的议员会议上，阿莱斯蒂与龙首，或者说，议员会中仅剩的还能出席的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
临时议员会议厅——“龙首”的“龙阁”之内。
这里曾经是统合国最高财富的象征，如今，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就连天花板上那价值不菲的吊灯，都开始忽明忽暗，似乎是受到了外界战火的干扰。
“龙首”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那头曾经如瀑布般垂落的白色长发，此刻已然变得有些杂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眼睛下方有着明显的黑眼圈，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面前摊开的战术面板上，正闪烁着代表敌军主力推进的猩红箭头，那是魔法侧最精锐的部队——圣殿骑士团，以及，传说中行走于大地的神明。
阿莱斯蒂则站在长桌的另一端，一身黑青配色的魔术师服饰依旧笔挺，只是，她那张因实验而再难做出表情的脸，此刻却仿佛因愤怒而有了温度……
“你疯了……你要把武器对准自己的城市，对准自己人吗？！”
阿莱斯蒂猛地站起身子，双手“砰”地一声拍在冰冷的桌面上，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龙首”，里面倒映着对方憔悴的面容。
“玛迪诺斯……那是人口超过三千万的城市！即便是现在这个时期也有一千万以上的流动人口！我们的第三军团也还在那里休整！你要对那里发射‘终点之光’？！那里的一切都会被抹平的！”
她的声音十分激昂，还带着几分颤抖，这还是她曾经从未有过的态度。
她无法理解，身为议员会之一的“龙首”，怎么会提出如此疯狂的计划。
而被指控的对象，“龙首”，对比往日似乎已少了一丝威严，她烦躁地扶着脑袋，手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带着浓重的疲倦，解释道。
“敌人的主力部队之一，圣殿骑士团会经过那里，甚至大地之神也在其中……只要能重创这支队伍，只要能杀死那个神明……”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只要能赢……那座城市，那些军队，他们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不！”
阿莱斯蒂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龙首”，短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她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那语气几乎已经成了训斥。
“没有谁是应该牺牲的……那里还有无数统合国的国民啊！”
“你不能把武器对准自己的国土！这哪是什么战争？根本就是屠杀！你给我清醒一点！”
“对玛迪诺斯使用‘终点之光’，这未免太荒谬……！”
然而，不等阿莱斯蒂说完，“龙首”便猛地怒吼出口，打断了她的话。
“阿莱斯蒂！”
“龙首”猛地抬头，看向阿莱斯蒂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燃烧着名为偏执的火焰。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双手像是泄愤般地挠着脑袋，将原本就凌乱的白发抓得更乱了几分。
她开始在会议室里左右踱步，步伐急促而混乱，口中滔滔不绝。
“够了……真是够了……”
“他妈个小屁孩又懂什么？！这是多好的机会！杀死一个神明级单位，剿灭圣殿骑士团主力，这是最优选！”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愿意按下那个按钮吗？！玛迪诺斯也一样有着我的资产啊！但是战机错过了，下一次再有，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整天就知道救人…救人……救人！”
“你救得过来吗？！别自己骗自己了！战场上每天死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战争……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啊？！”
说完这些，“龙首”背向了阿莱斯蒂，断然开口。
“我意已决，‘终点之光’在商会的管辖范围之内，我有权决定它的使用！至于你，你这种外行……”
她伸出手指，骤然回头，颤抖着指向阿莱斯蒂的鼻尖，吼道。
“老老实实把嘴闭上，看着就是了！”
“……”
————
即便“龙首”这个人，向来是以刻薄和傲慢著称，但即便在此前提下，今日她所说的话……也还是格外的难听。
那不仅仅是针对阿莱斯蒂的政见，更像是一种对整个世界、对所有无力回天之事的宣泄。
因此，阿莱斯蒂不由得愣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龙首发飙的样子——那次弑神工厂被她变成自己的雕像时，龙首额角的青筋和几乎扭曲的脸，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如今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还真的是头一遭。
只见龙首那头曾经在灯光下总能泛着银辉的白发，在此刻，竟显得有些黯淡。
她双手撑在桌子的两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前的战术面板上，猩红色的箭头正在缓慢推进，而其每一寸的位移，都像是在灼烧着她的神经。
阿莱斯蒂看着她，不自主地咬了咬嘴唇，那个动作很轻，几乎不可察觉，但对于一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来说，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情绪外化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牙齿压出了浅浅的印痕，微弱的痛觉随之传来，但这点疼，远不及她此刻心中翻涌的万分之一。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她平时那种平淡的语调还要轻上几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龙首的耳中。
“……我不同意。”
闻言，龙首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她撑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僵，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阿莱斯蒂，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着……
她的表情……很难形容。
起初是错愕，仿佛没听清；然后是困惑，似乎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紧接着，那错愕和困惑有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便是凝重。
她眉头紧拧，眉心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那张常年维持着冷傲与威严的脸，正微微扭曲着。
“你……不同意？”
龙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着什么，质问的口吻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然而，阿莱斯蒂没有一丝退缩。
她平静地迎上了龙首的目光，眼里没有恐惧，更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重新平静了下来。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声明——
“根据统合国最高议员会的规章制度，任何重大决定，都需要投票进行决定。”
听到她这么说，龙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今天谢科尔未到场，那么，在只有你我的情况下——”
阿莱斯蒂顿了顿，目光始终锁定在龙首的脸上。
“现在是平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