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斯蒂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忽明忽暗的吊灯在两人之间的长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龙首盯着阿莱斯蒂，足足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低，起初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气音，像是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紧接着，那笑声逐渐放大，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平静显得有些悲凉，声音也重新降低了下来。
“你也知道，现在只有你我了啊……”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坠进了阿莱斯蒂的心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淡绿色的眼中，倒映着龙首那张憔悴而疲惫的脸。
“泰坦死了。”
“艾柯斯也死了。”
龙首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名字，让阿莱斯蒂不由得浑身一颤。
是啊……
泰坦——那尊巨型机械生命体，统合国最高议员会的基石，那座永远沉默而厚重的“山岳”。
艾柯斯——那个将她从孤儿院带走、将她送上实验台、却也间接赋予了她新生的男人。
他们都已经战死了。
在魔法侧那群神明的进攻下，在统合国与魔法侧全面战争的炼狱之中，那些曾经站在国家顶端、不可一世的存在，也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龙首的声音继续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至于谢科尔，他光是应对那几乎覆盖全球的战线，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根本抽不出精力。”
说着，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倒计时。
“议会游戏结束了，小丫头。”
这几个字落下时，整个房间便又只剩下了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单纯的安静，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它填满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渗入了合金墙壁的每一条缝隙，压在阿莱斯蒂的胸口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
龙首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了。
如今，统合国最高议员会的成员几乎已经凋零殆尽，就连活着的谢科尔，也被战线拖得无法脱身，这也就代表……
无人再能约束她。
没有势力再能制衡她。
还尚且坐拥商会的“龙首”，如今手中掌握着统合国内，可调用的最庞大的武装力量和战争资源，完全可以在事实上做到……一人拍板。
所谓的议员会规章制度，所谓的投票表决，在如今的局势下，不过是一纸空文。当所有的平衡都被打破时，规则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龙首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地踱步，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莱斯蒂，眼神里带着一种轻蔑。
“说到底，阿莱斯蒂……”
龙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你能来到如今的位置，只是靠着你那意外得来的力量，以及一些运气罢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阿莱斯蒂的瞳孔下意识地微微收缩，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说的如此直白，但龙首，似乎不准备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
“好好想想吧，没了议员的头衔——”
“艾柯斯是基因领域第一人，他体内融合了全世界生物的基因，即便死了，他的研究成果也足以影响后世千年。”
“泰坦是最初的机械生命体，是统合国这座大厦的地基。”
“而谢科尔，他是当初带领统合国获取了天外文明的领导者，他的诸多技术，至今无人能及。”
“最后，我，则是龙舜商会的会长，统合国经济命脉的执掌者，龙袭军的主人。”
说到这，龙首顿了顿，目光在阿莱斯蒂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
“那么，你呢？”
她微微偏了偏头，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你又是什么？”
“一个治好了自己瘫痪的可怜虫？”
龙首抛出的问题，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阿莱斯蒂的心上。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向了阿莱斯蒂心底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
“一个在不幸了十数年后，终于获得了幸运的青睐，得到惊人异能的失控实验体？”
最后，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响。
“还是一个空有善心的，想当然的……‘大明星’？”
随着龙首话音落下，阿莱斯蒂，竟一时有些难以站稳，身体都不由得摇晃了一下。
因为龙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确实是那个被诅咒的弃子，那个从实验台上爬起来的失控实验体。她的异能是意外事故，而她的议员头衔……也是因为她用那场惊世骇俗的“魔术”，“绑架”了弑神工厂，带动了舆论和流量，这才让议员会不得不将她纳入其中。
如果没有那场实验，她现在可能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没有那些粉丝，她可能早就被艾柯斯“无害化处理”了。
如果没有议员会，她则最多成为一个表演魔术的偶像，而不是坐在这里的决策者。
龙首说的没错。
她的一切，都建立在流沙之上……
“别傻了，你阻止不了我。”
龙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完，她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动作缓慢而沉重。
“你也……没资格阻止我。”
最后，她默默地坐回了座位。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没有再看阿莱斯蒂，而是转动椅子，面朝着房间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统合国的傍晚。
本该暗沉的天空，被远处的炮火映成了一种诡异的橘红，爆炸的光芒在云层下方闪烁，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雷暴……
那是……战争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