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津门，天气已经开始热到爆炸了。
工作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诸葛洛还是觉得闷得慌。她坐在电脑前，手里握着数位笔，盯着屏幕上的草稿，却怎么都画不进去。
胃里翻江倒海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半个月来，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反胃，尤其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干呕得厉害。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多了，肠胃出了问题，就尽量早睡早起，还让陆徽给她做清淡点的饭。
可惜啊，没用。
该恶心还是恶心。
“怎么了？”
陆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诸葛洛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体，强装镇定：“没、没事啊。”
“你脸色不太好。”陆徽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
“可能是没睡好吧。”诸葛洛勉强笑了笑，“最近新项目的事想得有点多。”
陆徽皱了皱眉。
他盯着诸葛洛看了几秒，然后说：“下午别画了，休息会儿。”
“我真没事……”
“去床上躺着。”陆徽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陪你。”
诸葛洛拗不过他，只好放下笔，乖乖从椅子上站起来。刚站起来，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赶紧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陆徽跟了过去。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诸葛洛扶着洗手池干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等诸葛洛缓过来，漱完口，他才开口：“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半个月吧。”诸葛洛小声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就是肠胃不舒服……”诸葛洛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以前也这样过，熬夜熬狠了就会。”
陆徽没说话。
他拉起诸葛洛的手：“走。”
“去哪？”
“医院。”
医院里人不少。
挂号，排队，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诊室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善的。
“怎么了？”医生问。
诸葛洛坐在椅子上，有点紧张：“就是……最近老是恶心，想吐，没什么胃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月前。”
“月经正常吗？”
诸葛洛愣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这才意识到自己五月份的生理期好像没来。
她当时还跟陆徽开玩笑，说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内分泌失调了。但后来新项目的事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上个月……没来。”诸葛洛小声说。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结婚了没？”
“……领证了，还没办。”
“那有性生活吗？”
诸葛洛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偷偷瞥了陆徽一眼，陆徽倒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有。”
医生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她没再问什么，开了张单子：“先去抽个血，然后做个彩超。”
“彩超？”诸葛洛没明白，“不是应该查肠胃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小姑娘，你也是名人了，你多大？”
“XX，身体年龄可能小一些……”
“这把年纪，有性生活，月经推迟，恶心呕吐。”医生把单子递给她，“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诸葛洛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可能性突然冒了出来。
不会吧？
抽血的时候，诸葛洛的手一直在抖。
护士扎针的时候，她都没感觉到疼，脑子里全是刚才医生说的那些话。
怀孕？
不可能吧？
她和陆徽虽然这几个月确实……有点频繁，措施，好像也没做过……
诸葛洛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陆徽站在她旁边，握着她另一只手，掌心也全是汗。
“别紧张。”他低声说，“不一定就是。”
诸葛洛点点头，但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抽完血，护士说结果要等一个小时。两人又去了彩超室，排队的人更多，又等了半个多小时。
轮到诸葛洛的时候，她躺在检查床上，手紧紧抓着床单。
医生在她肚子上涂了耦合剂，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然后，仪器开始在肚子上移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诸葛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自己刚得病那会儿，想起这两年经历的种种，想起《勇者物语》从无到有的过程，想起她和陆徽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果真的是怀孕了……
怎么办？
她还没做好准备。
工作室刚稳定，新项目才刚起步，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
“好了。”
医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诸葛洛回过神，看到医生正在打印报告单。
“医生……”她坐起来，声音有点抖，“怎么样？”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诸葛洛接过单子，手抖得厉害。
报告单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堆专业术语，她看不懂。但最下面那行字，她看懂了——
【宫内早孕，孕约7周+2天。】
从彩超室出来，诸葛洛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陆徽走过来，看到她这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结果。他接过报告单，看了一眼，然后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又遥远。
过了很久，陆徽才开口：“……真的？”
诸葛洛点点头。
她又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陆徽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很用力，把她紧紧箍在胸前。诸葛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重，和她的一样。
“别哭。”陆徽的声音有点哑，“这是好事。”
“我知道……”诸葛洛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陆徽轻轻拍着她的背，“有我在。”
回到诊室，医生看了眼报告单，又看了眼两人，最后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年轻啊……”她摇摇头，“什么都不懂就敢乱来。”
诸葛洛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徽倒是很镇定：“医生，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去建卡，定期产检。”医生开了张单子，“前三个月很重要，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不能熬夜，情绪也要稳定。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诸葛洛：“你身体情况特殊，性转病的患者怀孕，目前国内案例不多。我们会把你转到妇产专科医院，那边有更专业的团队。”
“医生，”诸葛洛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孩子……会健康吗？”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胚胎发育正常。”医生说，“但后续还要做很多检查，排除染色体异常和发育问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诸葛洛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医生又补充道，“只要按时产检，配合治疗，大部分都能顺利生产。”
从诊室出来，两人又去建了卡，预约了下周的产检。
等所有手续办完，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诸葛洛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产检手册，还有那张彩超报告单，突然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她怀孕了。
她和陆徽的孩子。
一个全新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