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换了一辆又一辆。
从杭城到津门,地图上看着不远,真走起来才知道有多折腾。
俩人只能一路换乘网约车,走国道、省道,绕来绕去。
还有个办法,坐公交车不断换乘……但那已经折腾到可以在B站发专题视频了。
第一天还好,两人还能聊聊天。
第二天就开始累了。
陆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从江南水乡变成北方平原,脑子都是木的。
黑长直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素来整洁的她懒得去整理了。
旁边的诸葛洛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米九的大个子挤在网约车后座,腿都伸不直,只能歪着身子。
他倒是时不时跟司机聊两句,问问路况,但眼底的青黑也掩不住了。
“还有多久?”陆徽有气无力地问。
“导航说……还有三个小时到下一个服务区。”诸葛洛看了眼手机,“累了?”
“嗯。”陆徽闭上眼睛,“浑身都疼。”
“再忍忍。”诸葛洛说,“明天就能到津门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
晚上住在路边的廉价旅馆,房间小得转不开身。
陆徽洗了个澡就瘫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诸葛洛一路心猿意马,也是憋得难受。
诸葛洛倒是还有精神,下楼买了泡面和火腿肠,两人凑合吃了一顿。
“我以前出差也没这么累过。”陆徽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那是你以前坐高铁飞机。”诸葛洛撕开泡面盖子,“这次不是特殊情况嘛。”
陆徽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方便坐公共交通。
身份证对不上,人脸识别过不了,真要较真起来,连旅馆都住不了。
能一路换乘网约车过来,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第四天下午,终于进了津门地界。
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陆徽长长地吐了口气。
总算到了。
诸葛洛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五楼,没电梯。
两人拖着行李爬楼梯的时候,陆徽觉得自己快死了。
行李箱不重,但她现在这副身体力气小,爬两层就得歇一会儿。诸葛洛想帮她提,被她拒绝了——她自己能行,不想显得太没用。
爬到五楼,诸葛洛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颜料、旧书、还有一点点泡面残留的味道。
陆徽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这破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乱。
客厅地上堆着画稿、数位板、各种线缆,墙角摞着几个纸箱。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上面扔着几件衣服和一个抱枕。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空可乐罐,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点暗。
“有点乱。”诸葛洛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忙着弄《勇者物语》上线的事,没时间收拾。”
“看得出来。”陆徽说。
她走进去,把行李箱靠墙放下。
累。
真的太累了。
四天的颠簸,加上爬五层楼,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目光落在沙发上。
虽然乱,但看起来还算软。
陆徽走过去,把沙发上的衣服和抱枕挪到一边,然后整个人瘫了上去。
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
“你先歇会儿。”诸葛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去烧上水。”
“嗯。”陆徽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她听见诸葛洛走动的声音,听见厨房水龙头打开又关上,听见烧水壶插电的嘀嗒声。
这些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石头,一点点往下坠。
她睡着了。
诸葛洛烧好水,泡了两杯茶端出来。
走到客厅,看见陆徽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黑长直的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她侧躺着,蜷着身子,双手无意识地抱在胸前,是那种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宽松的卫衣领口滑开了一点,露出纤细的锁骨。运动裤裤腿卷着,脚上还穿着袜子,没脱鞋——估计是累得顾不上。
诸葛洛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蹲在沙发边,看着陆徽的睡颜。
睡着了的陆徽,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
五官很精致,皮肤白,睫毛长,鼻梁挺,嘴唇……
诸葛洛的视线停在她的嘴唇上。
颜色很淡,有点干,但形状很好看。
他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高中时候的陆徽,还是男生的陆徽,大大咧咧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打球打得满身汗,会勾着他的肩膀说“老洛走啊吃饭去”。
那时候他们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后来陆徽去留学,他去津门,联系渐渐少了。再后来他做《勇者物语》,打电话叫陆徽来帮忙,陆徽说忙,拒绝了。
他当时还挺失落的。
但现在……
诸葛洛看着眼前这个睡着的“美少女”,心里五味杂陈。
陆徽变成这样,肯定很难受。
工作没了,生活乱了,连出门都成问题。
可她还是答应了来津门,答应来帮他做《勇者物语》。
为什么?
诸葛洛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得对她好。
得让她在这儿待得舒心,得让她觉得来这儿是值得的。
他伸出手,想帮陆徽把滑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动作顿了顿。
皮肤很软,温度有点凉。
诸葛洛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陆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很轻很轻地,俯下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亲完的瞬间,诸葛洛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干什么?
他刚才干什么了?
亲了陆徽?
亲了一个变成女生的发小?
诸葛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朵根都在发烫。他慌乱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地上的数位板线绊倒。
稳住身子后,他死死盯着沙发上的陆徽。
还好,没醒。
陆徽睡得依然很沉,呼吸平稳,连动都没动一下。
诸葛洛长长地松了口气,但心跳还是快得吓人。
他抬手抹了把脸,感觉手心都是汗。
诸葛洛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把心跳压下去。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陆徽,又看了眼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
得让她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