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洛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拿了条薄毯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陆徽身上。
盖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又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
隔着卫衣布料，摸到了下面纤细的骨架。
嘿嘿嘿老陆你现在真可爱啊老陆。
突然，诸葛洛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赶紧转身离开。
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洗个澡先。
这个家里的卫生间不算大，是零几年修建的居民楼的那种格局，三四平米不算局促也不算大。
诸葛洛脱了衣服，打开热水。
水流冲下来，打在皮肤上，稍微驱散了一点疲惫，但驱不散脑子里的混乱。
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脸。
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
很软。
很香。
真实得可怕。
嘿嘿老陆嘿嘿嘿。
不好，我怎么又开始了。
诸葛洛睁开眼睛，看着墙壁上的水渍。
他想起了自己和老陆以前的事。
陆徽还是男生的时候……准确地说是高考上大学之前，俩人还在高中，他们也会打打闹闹，也会勾肩搭背，但从来没有过任何超出兄弟界限的肢体接触。
最多就是打球累了互相捶一下，或者开玩笑的时候拍下屁股。
但那都是男生之间的互动。
跟刚才那个吻完全不一样。
自己确实是看着那个诱人的皮囊色心大起。
就像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自然而然地想一亲芳泽。
主要还是太漂亮了……
这个认知让诸葛洛更加混乱。
他关掉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套上T恤和短裤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陆徽还在睡着。
薄毯盖在她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黑发在沙发扶手上铺开，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匹绸缎。
诸葛洛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回到卧室，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
屏幕亮起，是《勇者物语》的测试版界面。
女主角站在暮色笼罩的森林里，银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诸葛洛盯着屏幕，却没有心思工作。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
……他们以后要怎么相处。
发小？
同事？
还是……
诸葛洛怂了，有点不敢继续想。
他转移自己注意力，点开工作群，老黄在群里发了《勇者物语》第一个demo递交前最后的检查清单，密密麻麻几十条。
老白回复说程序这边没问题了。
李昕羽问需不需要帮忙联系媒体啊。
诸葛洛一条条看过去，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他关掉群聊，打开绘图软件，调出一张没画完的场景图。
画吧。
画图能让人静心。
他拿起数位笔，开始描线。
笔尖在板子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光。
诸葛洛画完一张草图，保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该做饭了。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
厨房也很小，灶台、水池、冰箱挤在一起。诸葛洛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没什么菜了，只剩两个鸡蛋、半棵白菜、一小块冻着的猪肉。
他拿出这些食材，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挂面。
就煮面吧，简单点。
诸葛洛洗菜、切肉、打鸡蛋，动作很轻，怕吵醒陆徽。
烧水，下面，炒菜。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
面条煮好的时候，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诸葛洛探头看了一眼。
陆徽醒了。
她坐起来，薄毯滑到腿上，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显然还没完全清醒。黑发睡得有些乱，几缕发丝翘起来，卫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
“哟，醒了？”诸葛洛说。
陆徽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还是茫然的。
过了几秒，她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嗯。”
“饭好了。”诸葛洛说，“洗把脸吃饭？”
“好。”
陆徽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衣服皱巴巴的，袜子也脏了。
“卫生间在那边。”诸葛洛指了指，“毛巾你先用我的吧，蓝色的那条。牙刷也有新的，在柜子里。”
“嗯。”
陆徽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诸葛洛把面条盛出来，两碗，每碗上面铺着炒好的白菜肉丝和荷包蛋。
他端到客厅的小桌上，摆好筷子。
等了几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
陆徽走出来，洗了脸，头发也重新梳过，扎成了简单的马尾。脸上的倦色还没完全褪去，但看起来精神多了。
袜子被她脱掉了，一双莹白如玉的修长玉足踏在诸葛洛找出来的新塑料拖鞋里。
主要是这双拖鞋是诸葛洛买给自己备用的……45码，太大了有点。
“好香啊。”陆徽说。
“凑合吃吧。”诸葛洛说，“今儿有点晚了，虽然还有楼下的大润发……算了明天咱再去买菜。”
两人在小桌旁坐下。
陆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味道很家常，就是普通的白菜肉丝面，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很舒服。
她饿坏了，连着吃了好几口。
诸葛洛看着她吃，自己也拿起筷子。
“慢点。”诸葛洛说，“这也没人跟你抢。”
陆徽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
两人沉默地吃了好一会儿。
最后陆徽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已经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差不多。
“饱了？”诸葛洛问。
“嗯。”陆徽点点头，“老洛，你做饭还挺好吃。”
“那就行。”
诸葛洛也吃完，收拾碗筷。
陆徽想帮忙，被他按住了：“你快歇着吧，我来。”
“我没事。”陆徽说。
“让你歇着就歇着。”诸葛洛语气很坚持，“坐了四天车，你丫不累才怪。”
陆徽没再坚持了，就这么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拾。
诸葛洛动作很快，洗碗擦桌，几分钟就弄完了。
他走回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邻居在楼道里上楼的声音。
“我说，老洛，你这儿……”陆徽开口，声音有点干，“比我想象的还小。”
“嘿，你这话，不过确实是挺小的。”诸葛洛说，“我当时租的时候便宜，而且房东好说话，就凑合用了。”
“你一直住这儿？”
“嗯。”诸葛洛点头，“卧室我睡，也当工作室，客厅当储物间。以前老白他们也偶尔过来住，就打地铺。”
陆徽环顾四周。
虽然乱，但能看出来，这是认真做事的地方。
“你那个游戏……做到哪一步了？”她问。
“主体架构做完了，在测试。”诸葛洛说，“老白那边程序优化得差不多了，老黄在联系发行商。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开始走填充式开发，半年就能上EA。”
“这么快？”
“快在哪了，我们已经拖了很久了。”诸葛洛说，“再不上线，工作室真要撑不下去了。”
陆徽沉默了几秒。
“我能做什么？”她问。
“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和工作内容。”诸葛洛说，“不着急。工作室的资料都在电脑里，你可以先看看。你带电脑了对吧？等缓过来了，再帮你安排具体工作。”
“嗯，我带了的。”
不仅带了，还是台装着5090D的超级笔记本。
配置比诸葛洛的穷逼台式工作站还强。
就是笔记本这玩意电压一般都上不去，限制了性能。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诸葛洛先开口。
“那个……”他挠了挠头，“你睡哪儿？”
陆徽愣了一下。
她看了眼沙发。
沙发不大，一个人睡还行，但肯定不如床舒服。
“我睡沙发就行。”她说。
“那怎么行。”诸葛洛立刻说，“沙发这么小，你睡不惯的。”
“那你睡哪儿？”
“我……”诸葛洛顿了顿，“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不行。”陆徽摇头，“这是你家，我睡沙发就行。”
“什么你家我家的。”诸葛洛说，“你现在来了，就是工作室的一员。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让你睡沙发。”
“我现在……”陆徽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我他妈也不算女孩子吧。”
“怎么不算？”诸葛洛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是女孩子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说的什么屁话。
陆徽也愣住了，抬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对上。
诸葛洛的脸又开始发烫。
他赶紧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反正……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就这么定了。”
陆徽看着他通红的耳朵，没再坚持。
“什么勾八……那行……谢谢。”她说。
“谢个屁。”诸葛洛站起来，“你先去洗澡吧，热水器开着呢。我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他走进卧室，翻箱倒柜。
最后找出一件全新的T恤，码数很大，陆徽应该能当睡衣穿。
还有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腰上有松紧带，应该也能穿。
“给。”他把衣服递过去，“都是新的，没穿过。”
“嗯。”陆徽接过衣服，“谢谢。”
“客气啥。”
陆徽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诸葛洛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沙发边，开始收拾。
他把沙发上的东西都挪开，把靠垫摆好，又从卧室抱了床薄被和枕头出来。
铺好之后，他试了试。
沙发确实小了点。
他一米九的个子躺上去，腿都得蜷着。
但凑合能睡。
总不能让陆徽睡这儿不是？
自己不太好意思。
诸葛洛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乱想。
想陆徽现在在洗澡。
想她穿着他的T恤会是什么样子。
想刚才那个吻。
想以后。
越想越乱。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闭上眼睛。
不想了。
睡觉。
陆徽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看了眼沙发。
诸葛洛背对着她躺在沙发上，盖着薄被，看样子是睡着了。
陆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走进卧室。
卧室比客厅还小一些，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就挤满了。
大约十五六平的样子。
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子乱糟糟堆在一处。
书桌上摆着电脑、数位板，还有一堆粉魔爪罐子。
太邋遢了这个逼。
陆徽在床边坐下。
床很软，比沙发舒服多了。
她躺下去，盖上被子。
被子里有诸葛洛的味道。
怎么搞得自己跟个变态似的？
这不对。
陆徽闭上眼睛。
这四天啊，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梦。
从杭城到津门，从男人变成女人，从有工作到失业，从自己的房子到别人的工作室。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对不对。
不知道来津门帮诸葛洛做《勇者物语》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是起码她知道，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自己只能往前进。
陆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嗯，睡吧。
明天再说。
半夜，诸葛洛醒了。
他是被渴醒的。
晚上吃了面，自己手抖了，有点咸。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摸黑走到厨房，接了杯水喝。
喝完水，他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陆徽应该睡着了。
诸葛洛放下杯子，准备回沙发继续睡。
走到客厅中间，他停下了。
犹豫了几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没声音。
应该睡得很沉。
诸葛洛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想进去看看。
就看看。
看看她睡得怎么样，看看她盖没盖好被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陆徽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黑发散在枕头上。
睡得很安静。
诸葛洛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走到床边。
陆徽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窗帘没拉好，这会儿月光照进来，照在陆徽脸上。
那张脸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诸葛洛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悄悄退出卧室，在客厅刷着E站起飞了两把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