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低头，盯着诸葛洛的发旋，还有因为侧躺而显得更长的睫毛。
呼吸间还带着一点点酒气，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刚才嘟囔的那句话，陆徽没听清，也不打算问。
她只是把手搁在他的头上，又摸了一会儿。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大儿子这么可爱？
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陆徽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诸葛洛皱了皱眉，脑袋往她怀里更深的地方蹭了蹭，嘴里又含糊地动了一下，却再没有发出声音。
陆徽没有着急，耐心地等了几秒，见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才慢慢把手抽回来，托住他的后脑勺，把自己的腿从他颈下一点点移开，然后顺势把旁边的薄毯展开，盖在他身上。
诸葛洛枕着靠垫继续睡了。
抽身大成功！
陆徽在沙发前蹲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翻身掉下来，才站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不动已经又麻又软，她扶着茶几缓了一会儿，等那阵电流般的麻痒过去，才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
水流声开得很小，她怕吵醒外面的人。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绝伦的漂亮小脸，一头柔顺的黑发有些散乱，眼底有一点青黑，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陆徽拧开冷水浇了把脸，抬头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没来由地想到刚才诸葛洛枕在她腿上时，眉头紧皱的样子。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擦干脸，回屋躺下。
说是躺下，其实根本睡不着。
陆徽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她想起在杭城时，自己也见过几个做独立游戏的朋友，有的做出来的东西明明不错，却因为没有曝光被埋没，最后灰头土脸地转行。
她不想看着好兄弟诸葛洛也走到那一步。
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陆徽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被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响吵醒。
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诸葛洛正站在灶台前，拿着一把勺子搅着一锅稀粥。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络腮胡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老了五岁。
但他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神色比昨晚清明了许多。
“醒了？”他声音还有点哑，“我煮了粥，你凑合喝点。”
陆徽没接话，走过去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靠在料理台边，看他熟练地把火调小，又往粥里放了一碟咸菜。
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大概是宿醉还没全过去。
她没有戳破，只是端起那碗粥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确实让人舒服了一点。
诸葛洛也在她对面坐下，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没说话。
陆徽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等会儿你去开电脑，看看后台。”
“我知道。”诸葛洛闷声应了一句。
两人沉默地收拾完碗筷。诸葛洛便走到电脑前坐下，先打开了Steamworks的后台。
陆徽没有像平时那样去处理自己的事，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今天梯子节点有些不稳，屏幕上加载了好一会儿，数据才慢慢蹦出来。
在线人数：三十七人。
评价数：一共两百一十三条，其中好评一百五十六，差评五十七，好评率百分之七十三。
收入那一栏，这个月到现在，刨去Steam分成，剩下来的数字连工作室房租的一半都不到。
诸葛洛盯着那组数据，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陆徽也没说话。
她看到老黄在群里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老白发了个“唉”。
评论区最新的一条玩家评测写着：“其实游戏底子不错，但内容还是太少了，打完第一章主线就没什么可玩的了，希望后续更新能跟上吧。”
再往下一条，是“优化确实比上个月好了很多，但为什么没看到多少宣传？这游戏怎么感觉查无此游？”
还有一条差评：“手感很笨，养成线太肝了，数值拿脚填的，不建议购买。”
诸葛洛往下翻了几页，最后关掉页面，把脸埋进掌心里，闷声说：“老陆，我可能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陆徽的声音很平静。
“就是……”诸葛洛抬起头，“咱们这个游戏，上线快一个月了，就这么点人，这点收入。别说发工资了，下个月房租都够呛。
“老黄在东京，那边开销更大，他嘴上没说，但我知道他也快撑不住了。
“还有老白……”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男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陆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亮透的天光。
过了片刻，她开口：“老洛，你听我说。”
诸葛洛没有动。
“现在EA上线不到一个月，还谈不上失败。很多游戏都是靠持续更新才慢慢起来的，像《无人深空》一开始被骂成什么样，后来靠更新一点点把口碑救了回来。
“咱们虽然没有那么大的盘子，但道理是一样的。”
陆徽说着，伸手把诸葛洛面前的电脑屏幕转过来，重新打开后台，指着评价趋势图，“你看，第一周的差评率是百分之四十，现在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七。最近几天的评价里，有人拿bug说事吗？”
诸葛洛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屏幕上。
陆徽继续说：“今天上午老白刚修完那个导致存档损坏的恶性bug，热更新也提交审核了。
“后续更新的内容你画了不少了吧？还没发出去。这些都是后面能打出去的牌。只要咱们保持更新，把内容填上，口碑会慢慢攒起来的。”
诸葛洛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说：“就算攒起来，也得有曝光才行。Steam上那么多游戏，谁知道咱们？”
“曝光可以想办法。”陆徽说。
“直播，活动，找一些up主和主播试玩。钱不多，但可以换一种方式。
“再说了，老黄那边认识几个媒体朋友，之前不是说可以帮忙联系吗？”她声音放轻，“只是些许风霜罢了，不用太在意。”
诸葛洛又沉默了很久，最后抹了一把脸：“你说得倒轻巧。”
“不然呢？”陆徽看着他，“你当初辞职做这个，不就因为你觉得值得吗？现在才刚上路，你就想回头了？”
诸葛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陆徽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太难了，需要一个出口。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陆徽站起身来，“我还有点存款，而且我可以去找些外包的单子，摄影修图都行。不耽误工作室的正事。”
“你……”诸葛洛皱眉。
“别说了。”陆徽打断他，“先干活吧。我今天把那个贴图bug改完，你去把DLC的剧情线捋一捋，晚上咱们开个小会，确认一下接下来两周的更新排期。”
诸葛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揉了一把脸，像是要把那些情绪揉散。他闷声道：“……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