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转身去了客厅,打开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
她先翻了一遍通讯录,找到几个以前杭城的客户,发了措辞试探的消息。有一个人很快就回复了,说正好有一批产品图的后期要外包,问她的档期和报价。
陆徽敲了一串数字发过去,那边很快回来一句“可以,周五前要”。
陆徽回了个“好”,心里算了一下,这笔单子的钱够交半个月房租,离付给老白工资还差一点,但她还有几段合作悬而未决,努努力应该能凑上。
她做这些的时候,诸葛洛一直在卧室里敲键盘。
老白在群里发了一个新编译的版本,诸葛洛下载下来测了半个多小时,把一堆小问题反馈回去。
群里重新有了些你来我往的技术讨论,气氛总算不是死气沉沉的了。
中午是陆徽做的饭。
她翻出冰箱里仅剩的几个西红柿和鸡蛋,炒了一盘番茄炒蛋,又煮了两碗米饭。
两人沉默地吃了饭。
下午,诸葛洛又开始处理玩家反馈。
他把每一个具体的建议都记在文档里,归类标记优先级。
陆徽在客厅改外包的修图,手指在数位板上画得很稳,偶尔停一下,揉揉发涩的眼睛。
是的,摄影也是要用数位板的。
傍晚六点多,外面天色暗了下来。
诸葛洛伸了个懒腰,从卧室里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会儿陆徽。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光影复杂,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表情很专注。
诸葛洛忽然觉得,陆徽搬到津门来以后,好像什么职业都做得来:项目统筹、美术指导、运营建议、还会做饭收拾屋子,现在连外包修图都能接。
他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在她旁边坐下,问:“老陆,忙得过来吗?”
“还行。”陆徽没停手,“这个客户以前就认识,要求不高,好说话。”
“你本来不用做这些的。”诸葛洛轻声说,“在杭城你那工作室,接一单的报价比这个高多了。”
陆徽终于停下手,转头看他:“怎么,你心疼了?”
诸葛洛被问得噎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我就是觉得……你本来不用跟着我过这种日子。”
陆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淡。
“少说废话。”她说,“我乐意。”
诸葛洛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哦……那我,我去把剧情大纲写完。”
他几乎是逃回卧室的。陆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改图。
晚上九点多,两人开了个电话会。
老黄和老白都在线上。陆徽主持,把接下来的更新计划定了:本周五前修完所有已确认的恶性bug;下周上线第一个更新包,内容是在现有地图上增加一片新的探索区域,外加两个新外观;下下周做一轮社区活动,挑几个热门主播寄激活码。
老白说程序没问题,老黄说他可以整理一份发行商名单,再聊聊后续合作的可能。
诸葛洛本来还有些忐忑,但听到大家语气都正常起来,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散会后,诸葛洛问陆徽:“你那边外包的单子,别太累了。”
“没事。”陆徽正收拾桌子,“你早睡吧。”
“你也是。”
那晚没有那么多的纠结,两个人各自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陆徽刚煮上水,准备泡茶,工作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她以为是外卖,走过去打开门,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短发,穿着深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漂亮又利落。
“你好,请问陆徽在吗?”她问。
陆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就是。”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语气平稳:“你好,我是国家卫健委性转病症管理中心的凌越。
“根据系统里的诊疗记录和信息比对,你应该是近期新出现的‘自发性性别逆转综合征’患者。今天过来,是需要请你配合我们到北京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同时对身份信息进行登记。”
陆徽愣了几秒。
她变成这个身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有主动去面对过这个问题。
“你找我有事?”她问。
“你应该也清楚,这不是能忽略的事。”凌越的语气很认真,“我们会对所有确认的患者建立健康档案,提供必要的医疗和心理支持。目前全国范围内,你是登记的第八例。”
第八例。这个数字在陆徽脑子里轻轻撞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是个例,却原来在她之前,已经至少有了七个。
这时候诸葛洛也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凌越看到他,打了声招呼:“你好,诸葛洛。”
“你们认识?”陆徽看向诸葛洛。
诸葛洛:“我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陆徽:“必须去吗?”
“检查是自愿的,但建议去。”凌越说,“一方面是为了你的健康,另一方面也是做登记,之后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可以第一时间找到我们。如果你拒绝,也不会强制,但后续一些保障性的措施就没法覆盖了。”
陆徽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去?”她问。
“最好今天就走吧。”凌越看了看时间,“车在楼下,到北京大概两小时,检查一个上午就能做完,下午就可以回来。”
陆徽点了点头:“等我拿个身份证。”
她回屋穿上外套,拿了身份证和手机,出来时看到诸葛洛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犹豫。陆徽对诸葛洛说:“工作室的事你先顶着,我去去就回。”
诸葛洛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早去早回。”
“嗯。”陆徽应了一声,跟着凌越下了楼。
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挂的是京A牌照。
凌越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自己坐到了副驾驶。车子上路后,两个人都没说话。陆徽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心里有些乱。
“我真的是第八个?”她问。
凌越回过头:“目前登记在册的,加上你,是第八个。但实际人数肯定更多,很多人可能还没有被发现,或者不愿意暴露。系统一直在通过医保、医院就诊记录等渠道筛查。”
“那你找到我,是因为我去过医院?”陆徽问。
“嗯,你有一次在杭城综合医院的急诊记录。”凌越说,“具体哪次你自己应该有印象吧。当时系统还没有把这项数据纳入自动比对,后来回访时把相关资料翻了一遍,才筛出来。”
陆徽没有接话。
“那……”她问,“其他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凌越沉默了一下:“说不准。有的已经进入正常生活了,有的还在调整期。这些等检查完,如果你愿意了解,我可以跟你细说。”
陆徽“哦”了一声,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