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里斯小姐。”
有声音叫住我,从我侧后方传来,声音不高,但是恰到好处地能让我听见。
又是一个知道我姓氏的人,似乎我进入学院就被多方关注。
我转过身。
看到不远处的路牌下站了一个人。
薇波还在和其他人比划着刚才吃的食物,没有人注意到我。
他身着黑色长袍,鲜红镶边,同色腰带系在腰上,头上还戴着一顶四角帽。
是教会的人?这身行头,大概是枢机助祭,我在书中看到过。
那么这位教会高层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小小的溪河镇呢?
我看向他,四十多岁,浅灰色的眼睛,他就站在那,就像已经等候我多时。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站着一位灰色长袍老者,他双手交叠身前,时不时朝我们这里瞥一眼,又迅速收回,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看,又怕错过什么。
这应该是溪河镇本地教会的人。
“索拉里斯小姐。”
他又叫了我一声,这次微微颔首。
不是疑问,是确认。
他知道我是谁。
艾莉诺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侍立。
“您是?”
我走上前,迎上他那浅灰色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像老约翰那种周到里藏着盘算,不打转,也不审视,却让人无处躲藏。
“莱昂德罗·晨星。”他略微欠身,弧度不大,刚好表示尊重而不卑微,“枢机助祭。科尔内留斯枢机主教座下。”
晨星?
这不像世袭贵族的姓氏。那就可能是教会内封?或者像导师赋予我‘索拉里斯’这个显赫姓氏一样的情况。
我压下心绪,面上不动声色。
“艾德拉·阿斯特拉·索拉里斯。”我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巫师对教会高层的礼节,不是什么大礼参拜,“枢机助祭阁下,您认识我?”
“我认识你导师。”
又是一个认识我导师的。
通常提到导师的人,要么是套近乎的,要么是来打听些什么。
老约翰提到导师是因为给我姓氏铺台阶,但眼前这位枢机助祭,很明显不像会给我铺台阶的人。
他没有再继续,如同认识导师这件事本身是这么的稀疏平常,不需要任何解释。
这种沉默和老约翰的周到简直是两种极端。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我直接问。
我不想和这种人拐弯抹角,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是这样,我也不这样。
“不是今天。”他说,“但您未来应该会来大教堂一趟。科尔内留斯枢机大主教想见见你。”
“为什么?”
“因为您去过磨坊。”
他顿了顿。
那浅灰色的眼睛看着我,像是等我消化什么。
他在等,就像他在我面前摊开一页档案,不催我,但我迟早会看完。
“也因为您姓索拉里斯。”
又来了。
这个姓就像面前这个路牌。
每个人都知道它所指的方向,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老约翰用来展现态度,塞尔温家在试探分量,现在教会也亮出来。
我突然有种念头。
导师给我这个姓氏的时候,到底是想保护我,还是想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我,或者两种都有?他给了我索拉里斯这个姓氏,就像把一套不合身盔甲穿在一个不会舞剑的人身上。他们先看到盔甲,其次才看到我。
他越过我,望向我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是艾莉诺站立的地方。
“您的木偶女仆似乎很警觉。”他说,“告诉她,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他能看出艾莉诺是木偶,这点并不奇怪。不过他能一眼看出,说明他不仅仅是认识导师这么简单。
我没动,也没叫艾莉诺过来。我只是点了一下头。
莱昂德罗似乎对我这个反应很满意。他嘴角动了下,不算笑,但是有弧度。
“那位治安官。”他突然转移话题,“对您很殷勤?”
我没有回答,但是已经很明显了。他知道老约翰的为人,他在提醒我。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他说,“出门在外多交朋友,不管对你在学院还是未来的路,都有帮助。”
说完他略微欠身,转身往教堂方向走去。长袍扫过湿漉漉的石板路,他的鞋子踩过脚下的石板,留下鞋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神父朝我匆匆点个头,迅速跟上,步子很碎,像跟不上又没落下太多。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一个仓促,一个从容。
“艾德拉,走啦!”
背后传来莱拉的呼唤声。
我回过神,快步跟上她们,艾莉诺往我身旁靠了半步。
我们刚踏进学院大楼,门外紧接着就下起了大雨。
“很及时啊!”莱拉语气轻快带着调侃道,“再晚一步,恐怕是回不来了。”
我们在公共休息室前停住,我指了指通往观星之塔的门说道:
“这是我的,”我停顿一下,本想说是宿舍,但好像有点不对,改口道,“我的住所,欢迎各位随时来访。”
我们从这里回到我们各自的住所,我和艾莉诺推门进入观星之塔。
走进塔内,艾莉诺接过我脱下的雨披,我直接去盥洗室洗澡。
我再次从盥洗室出来,艾莉诺正在摆放今晚的食物。
我坐上位置,今天准备的是坎兰克面,再浇上一层黑胡椒浆,味道让人胃口大开。
艾莉诺端来一盘切片整齐、散发着麦香味的面包,吃着沾着黑胡椒的面包,又让我想起那个硬得让人发慌的面包。
“小姐。”艾莉诺递来一杯果汁说,“那位枢机助祭,出身自王都的小贵族阿什顿家族。”
“阿什顿?”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姓氏。”
“他年轻时一直在教会抄写,抄十几年的文书,后来科尔内留斯看中他缜密沉稳,一路提拔。但关于他的家族我的记忆中没有显示。”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他来自什么家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歪着头,吃着面,望向正对会客厅大门的方向,还是那片倒映着学院建筑的镜湖。
在学院的方尖角上空,一道黑影冒着雨,由远及近,速度很快就飞进我阳台大门,稳稳停落在我餐桌前。
一只翅膀很窄而尖,嘴巴很短,上唇是钩子状。
是隼,和书里描述的一样,导师也养过一只,但,那只是棕色的,送过信。
不过面前这只是雪白色的,体型更大,羽毛更浓密。
在它腿上,一条绳子悬挂着一封华丽修边霜蓝皮色的信,我拿起它,材质并不粗糙,毛边被特意修过。
同样的样式在导师书房里见过,不过颜色不同。
我把信封翻到背面,火漆封是一只昂首的霜狼。
“霜狼,北境,是维奥莱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