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艾莉诺递来的开信刀，她退后几步，留给我拆信的空间。
指尖抚过霜狼火漆印，它在烛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我用刀尖沿着边沿小心挑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比学院常用的羊皮纸更厚实，带有北境特有的冷杉气息，淡淡的，就像从很远地方飘来的雪味。
维奥莱塔的字和她人一样，笔画干净利落，弧度恰到好处。
[亲爱的艾德拉。]
[我抵达北境多时。父亲的病已有所好转，来自东方昴国的游医说，这是旧病复发，需要一段时间静养。我停留鹰巢堡比预计时间更长些。]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久才回信。鹰巢堡？维奥莱塔从小长大的地方，我一定要去看看。
[在学院里，你可要多加小心。上次在晚会上，我看到塞尔温家族的人，似乎对你格外感兴趣。我听父亲说，韦斯利·塞尔温这个人，从来不会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事务额外关注。]
我轻轻笑了下，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这位勋爵总让人感觉不快，不过，还是先看看再说。
[随信附上的是北境特有的冰凝花，放在枕头底下可以安神。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早上起来眼睛下面那抹青色藏不住。]
看到这里，我手不自觉摸了下自己脸。是什么时候？在树屋那晚？可她明明睡得比我还沉。
好吧，是她先睡着的，然后我才闭眼。
[另外，卡珊大师说，若你想使用塔顶的传送法阵，请提前备好蜜水，这法阵因人而异，有人没感觉，极少数人会头晕目眩。]
[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你诚挚的]
[维奥莱塔]
[埃德蒙三世三十年秋]
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脸上的笑意连我自己都察觉到了。
[又及：代我向艾莉诺问好]
[送信的鹰隼叫雪啾]
我放下信，抬头看向落在餐桌上的那只鹰隼。
“雪啾？”
它似乎听懂我的话，随即拍打两下翅膀。
我正想再叫一声时，艾莉诺靠近我身旁，“小姐，面再不吃就要凉了。”
“哦。”
我把贪玩心思收回，小心地把信折好，当我把信塞回信封时，发现信封里粘了一朵花。
刚才，光顾着看信，没注意到信封内壁还粘了一朵花。
“这是……”我顿了顿，回想起信中的内容，“是维奥莱塔送来的冰凝花。”
指尖触及花朵，传来冰凉的触感，像在溪水里泡过一样。
花是用蜡简单固定，取下它，花蕾是红色的，周围花瓣雪白，唯独中间两瓣花是透明水晶色。
凑近鼻尖闻了闻，味道并不难闻，比薰衣草味道淡。
我把信连同冰凝花一起放回信封内，把信递给身旁的艾莉诺，“帮我把信放在桌子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艾莉诺伸手，接过我手中的信看了眼，微微一礼，“是，小姐。”
她转身，正要进我房间时，我叫住她，“艾莉诺！维奥莱塔向你问好!”
艾莉诺立在原地微微一顿，随后微微躬身，“感谢霜影小姐关心。”
我回头拿起叉子往嘴里送面，雪啾已经飞去找艾莉诺，大概知道她那里有吃的吧。
嘴里吃着面，想起信中所写的来自东方游医，这个地方让我生起很大兴趣。
艾莉诺再一次来到我身旁时，我一边吃，一边问：“艾莉诺，你知道昴国在哪里吗？”
“先穿越东方的塔列姆王国的沙漠，越过横断两地的天壁山脉就能到达昴国。”
这一连串地名又再次把我‘打晕’，我连坎兰克王国都没出过，最远就到王都。
“艾莉诺。”我再次问道，“维奥莱塔传信方式有点不一样吧！”
“北境的传信隼，速度比学院普通的隼快两倍，能在恶劣天气中准确找到收信人。这种隼只认两种气味：收信人和寄信人的魔力印记。”艾莉诺顿了顿，“霜影小姐应该在您身上留过印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大概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了，无意识地把指尖搭在我手心，或许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吃完面，我坐到会客厅的沙发上。
“小姐，”艾莉诺为我倒了一杯红茶，对我说，“明天的魔法历史课，您可要好好上课。”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随口回应道：“哦？就那位年轻教师吗？上次走廊见到那位，他看起来挺和善的呀。”
“那位不是历史教授。”艾莉诺擦拭桌子的手一顿，“他叫阿尔德里克，他是一名助教。历史教授其实叫奥德里奇·石书，他刚休假回来。”
“石书？”我喝了口茶，这姓氏听起来有点不太妙啊！
“根据学院的档案记载，这位奥德里奇教授已经任教超过六十年。”艾莉诺平静复述档案的内容，“是目前为止，在学院任职最长的教师。”
“六十年？”我放下茶杯，“那他岂不是很大年纪？”
“档案里没有记载他的出生年份。但追溯已有记录，他在四十年前曾经教过奥伯伦大师”
“他教过......我的导师？”
“是的，小姐。”艾莉诺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我说：“据当年大师成绩单记载，奥德里奇给他打的分数是......”
“等下！”我打断她，“导师他还有成绩单？”
“当然。学院档案室，一直都有存储记录。里面包括奥伯伦大师的。”
她顿了顿，“也包括索拉里斯家族的上一任家主，也就是您导师的父亲。”
“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爷爷！”
“奥莱恩・索拉里斯”艾莉诺平静说出这个名字。
我倒吸口凉气。
“所以，他不仅仅教过我的导师，还认识我名义上的爷爷嘛？”
“按时间推算，是的。”艾莉诺说，“奥莱恩·索拉里斯是七十年前入学的。这位石书教授当时已经任教的话……”
“大概要九十……不，甚至已经过百了吧！”
“据传闻，这位石书教授的精神并没因为年龄而衰退。相反……”
艾莉诺微微一顿。
“听一些学生说，他的记忆比年轻学生还好，甚至，能记住三十年前某篇论文里的第三张内容，准确无误地当场点出。”
我沉默一会。
“而且。”
艾莉诺又继续说：
“这位教授对贵族要求极为苛刻严格。一次塞尔温家族学子因为论文不合格被驳回，理由是空洞无物，不如不写。这位学生的父亲亲自来交涉，石书教授直接回了一句话。”
“什么话？”
“学术不端，不论出身如何。您儿子若觉得委屈，自可退课。”
“……”
“所以，小姐。”走到我面前，双手交叠在围裙前，“请您务必认真对待这门课。”
“我又不是贵族。”我嘟囔一句，“他应该不会对我那么……”
“可您姓索拉里斯。”
艾莉诺打散我最后的幻想。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没什么好说了。
索拉里斯真的就和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肩头，松懈不得。
我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艾莉诺。”
“在。”
“你说这个姓氏是不是有时候挺烦人的？”
艾莉诺没有回答。
我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坐在会客厅，直接回床上睡觉。
冰凝花被我放在枕头底下，我很快就沉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