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重戏剧

作者:626193 更新时间:2026/4/21 0:18:28 字数:3155

本章有感:藤蔓说这是拥抱。

深林说这是庇护。

把疑问咽回喉咙,

学着把囚笼叫做归宿。

七天后有钟声。

七天后有誓言。

七天后有一扇门。

走进之后。

我就不再是我。

······

皇家剧院的舞台上,已经换成了一座精致的庭院。

藤蔓爬满白色的栅栏,花丛中藏着几把空椅子,远处是一座紧闭的拱门。

歌者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站在庭院中央,唱起一首关于等待与重逢的咏叹调。

歌词大意是一个远行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故乡,却发现故乡的一切都变了,他的房子住了别人,他的爱人已经改嫁,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三年,而他写回来的信,从未有人拆开过。

他站在曾经最熟悉的庭院里,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哭泣的地方。

而台下的贵族们轻声赞叹这出戏的感人之处。有人说这是关于命运的无常,有人说这是关于时代的变迁,还有人掏出丝帕擦拭眼角,仿佛真的被那旅人的遭遇触动了心弦。

不久后,第一幕结束,幕布缓缓落下。

大厅里的魔法灯火调亮了一些,贵族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话题从歌剧本身渐渐转向更实际的层面。

帝国的政局、边境的动向、以及那场七天后即将举行的皇室婚礼。

“听说女皇陛下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婚礼,邀请了大陆上所有邦国的使节。”

“血族都来了,能不大吗?”

“那位血族使节,就是坐在大法师身边的那位?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双眼睛,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嘘!小点声,那可是血族女皇的亲妹妹!听说是…钦定的储君啊。”

“储君又怎样?这里是莱茵,不是永夜血域!”

“你这话倒是有胆量,要不你去跟女皇陛下说说?”

那人一听此言,根本不敢接茬,于是就讪讪地闭了嘴。

依旧不知过了多久,当幕布再次拉开时,第二幕开始了。

舞台上的布景换成了一座华丽的宫殿,金色的柱子、红色的帷幕、水晶吊灯在魔法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歌者们穿着华丽的戏服,在舞台上载歌载舞,唱着一首关于权力与爱情的浪漫故事。

歌词大意是一个年轻的国王,在加冕典礼上遇见了一个来自远方的公主,两人一见钟情,决定不顾一切阻力结为夫妻。

台下的贵族们又开始鼓掌,有人赞叹这出戏的浪漫,有人感慨爱情的伟大,还有人低声议论这出戏是否在影射女皇陛下的婚事。

等到第三幕拉开时,舞台上的布景换成了一座幽深的森林。

不是那种阳光斑驳、鸟语花香的森林,而是枝叶密不透风、月光几乎照不进底层的暗林。

舞台正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延伸到幕布之外,树干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缝,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一个歌者,身穿墨绿色的长袍,站在古树前,唱起一首关于庇护与囚禁的旋律诗。

歌词大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在暴风雨中躲进了一片神秘的森林。

幸好森林保护了他,替他挡住了狂风和野兽,给他提供了食物和水。

旅人感激不尽,决定在森林里住下来,每天为树木浇水、修剪枯枝,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树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旅人想离开了,但他发现,那些曾经为他让路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那些曾经为他提供果实的树枝,不知何时已经低垂到他的头顶,挡住了所有出口。

森林没有锁链,没有围墙,它只是用“庇护”这两个字,把旅人困在了原地。

扮演旅人的歌者,在结尾唱道:“你给了我一切,除了离开的权利。”

歌声在空中盘旋,渐渐消散,舞台上只剩那棵古树和一道被藤蔓遮住大半的身影。

但幕布没有落下。

灯光停留在舞台上,让观众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故事的“深意”。

台下的贵族们又开始交谈,有人端起酒杯,有人用扇子掩住嘴角,有人侧过身子与邻座低声讨论。

“这出戏的编剧是个哲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捋着胡须,语气里带着赞赏。

“你看,森林是善意的,旅人也是自愿留下的,这不是囚禁,这是选择。”

而站在一旁的中年贵妇点头附和说道:“没错,旅人完全可以离开,只要他愿意付出代价,藤蔓缠住脚踝,可以砍断,树枝挡住去路,可以折断他只是……不舍得罢了。”

“所以,这出戏讲的是人性的矛盾。”

另一位年轻贵族插话,语气笃定。

“想要自由,又舍不得庇护,想要远行,又贪恋温暖,这不是森林的问题,是旅人自己的问题。”

“说得对,这才是好故事,不教人怨恨,只教人反省。”老贵族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示意。

随着演出结束,周围的贵族们纷纷举杯附和,赞叹这出戏的深刻与克制。

但没有人提起“囚禁”这个词,也没有人提起“控制”。

在他们口中,这是一个关于感恩与取舍的道德寓言,旅人的困境是源于他自己的软弱。

只因他们坚信,森林从未做错什么。

一直等到演出结束,幕布彻底落下后,大厅里的魔法灯火才全部亮起,瞬间将整个剧院照得如同白昼。

贵族们纷纷起身,整理衣冠,互相寒暄,谈论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避开最顶层那扇并不起眼的魔法玻璃。

顶层包厢里,梅蒂莉娅正抱着洛斯。

准确地说,是洛斯靠在她怀里,后脑勺抵着她的肩窝,整个人像一只被揉顺了毛的猫,蜷缩在天鹅绒座椅的凹陷处。

她的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环住他的腰,手指懒散地搭在他小腹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而洛斯的目光有些呆滞,三幕戏,三个故事,正在他昏沉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

旅人找不到家、国王娶了公主、还有被大树困住的旅人。

但他连一个人名都没记住,只能努力回忆着那些歌者唱过的台词,脑子里只剩几个零散的片段。

“你给了我一切,除了离开的权利。”

洛斯想了一圈,发现只有这句他能清晰地记住了。

因为歌者唱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小声,最后一遍几乎是气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不出来,也无力去想了。

“结束了吗?”他软声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似睡非睡的鼻音。

“嗯。”梅蒂莉娅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字。

洛斯沉默了片刻,困倦地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个森林的故事。

旅人进了树洞,藤蔓缠住了脚踝,然后幕布就落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关心那个旅人有没有出来,大概是因为整晚三个故事,只有这个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但也仅仅是有一点点。

“好看吗?”梅蒂莉娅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洛斯的大脑进入负荷运转,此刻他快要沉睡过去。

梅蒂莉娅似乎早就知道洛斯的困倦,她并没有再说话,而是收紧了环住腰的手臂,紧接着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

“导师,我们回家吧,你累了。”

“我…我们…回去?”

“嗯,回家了。”

梅蒂莉娅的声音低而柔,像在哄一个半夜被噩梦惊醒的孩子。

洛斯“嗯”了一声后,便没有了动静。

不一会,梅蒂莉娅抱着洛斯走出包厢,沿着走廊向贵宾通道走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通道尽头,无人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敞开着,暖黄色的内灯从车厢里透出来,像一只张开的蚌壳,等着将她将珍宝送进温暖之中。

梅蒂莉娅弯腰将洛斯放进软垫上,自己在他身侧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洛斯躺靠在座椅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梅蒂莉娅没有看洛斯,她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上,皇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星光之河。

“七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洛斯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睡着了。

梅蒂莉娅侧过头,垂眼看着他的睡颜,听着他均匀而平稳的呼吸。

只有睡着的时候,他不会紧张,不会脸红,不会试图从她怀里退出去。

因此梅蒂莉娅觉得,只有睡着的时候,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将一缕垂落的银色发丝别到耳后。

马车继续向前,驶过皇城的主干道,驶过那些还亮着灯的贵族宅邸,驶过影影绰绰的哨塔和城墙,最终消失在皇宫的阴影之中。

没有人知道,那辆被夜色隐藏的马车里,坐着一个即将成为帝国皇夫的人,和一个已经将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女皇。

也没有人知道,在影狱最深处的某间囚室里,一个精灵女杀手正睁着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壁上那道铁门的缝隙。

她在等,等那道门打开,等那个银发蓝眸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等一个她等了太久太久的机会。

而在千里之外的永夜血域,一座古老的城堡最高处,某个身影正站在露台上,灰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红色的瞳孔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是莱茵帝国的方向。

婚礼在七日后。

她知道的,那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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