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感:婚礼的钟声从来不是为了祝福而响。
它是警钟。
是所有宾客心照不宣的谎言。
洛斯不是第一个被骗进去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每个人都认为。
自己只是故事的观众。
但没有清晰的认知时。
也将会成为,故事的演员…
·······
婚礼前夜,莱茵皇城的灯火彻夜不熄。
魔法灯柱沿着皇城的主干道一路延伸,将整条蒂莱茵大道照得亮如白昼。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身着银甲的皇家卫兵持戟而立,他们的头盔上插着白羽,胸甲上刻着紫金玫瑰的纹章,在灯火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而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踮着脚尖想一睹异族使节的风采。
有人低声议论着那位从未公开露面的王妃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人在悄悄打赌明天的婚礼上女皇会穿什么颜色的礼服。
是象征权力的紫金?
还是象征爱情的月白?
没有人知道答案。
也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因为每一个街角、每一根灯柱的阴影里,都站着看不见面容的影子护卫。
他们从阴影中浮现,又消失在阴影中,只有偶尔掠过的一道寒光,提醒着所有人,女皇的眼睛,无处不在。
使馆区坐落在皇城东侧,紧邻皇家花园,占地广阔。
这里原本是莱茵皇室用来接待附属国使节的旧馆,但在梅蒂莉娅加冕后,花了三个月时间将其翻修扩建。
如今已能同时容纳二十多个不同种族、不同国度的使团同时下榻。
每一处院落都按照来访者的种族特色进行了专门的改造。
精灵院种满了银月树和夜光花,血族院铺满了黑玫瑰和暗苔,龙族院的地面用耐高温的黑曜石重新铺过,就连那些小族的院落,也都尽可能地还原了他们家乡的风貌。
但这并不是宣传友谊的信号,而是傲慢。
她要让所有来访者都看清楚,莱茵帝国的财富与力量,足以让你们的家乡在我脚下匍匐。
最先抵达的是精灵族使团。
她们的车辇在黄昏时分驶入皇城,五辆银白色的马车由独角兽牵引,车身上雕刻着古老的精灵藤蔓纹样,每一刀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车辇两侧,八名精灵骑士身着银绿相间的鳞甲,腰佩长剑,长发在风中飘散,面容冷峻而美丽。
路边的百姓看得呆了。
有人喃喃自语:“这和莱茵皇城的精灵怎么不一样啊……”
有人在一旁解释说:“那些精灵不过是商人,跟游吟诗人没什么两样,这些可都是树冠王庭的精锐。”
交谈只是少数,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眼里混合着惊艳与敬畏。
精灵使团的驻地是使馆区最大的一处院落,名为“瑟纳维亚”。
正如其名,它代表的正是精灵一族的母亲树。
院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翠绿色的桌布,摆满了精灵族特有的花茶和蜜酒。
德菈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琥珀色的眼瞳与精灵族的普遍绿瞳形成差异。
她的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风韵的身材与平静的面容,都在宣告一件事。
这是一颗熟得不能再熟的果实。
她的身侧,精灵护卫长艾莉娅垂手而立,姿态恭敬,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议长,城中的暗哨传回消息,血族的瑟奈·诺尔古拉已经提前七日抵达,现在正在血族驻地,十分安静。”
“龙族的岩鳞虽然表面懒散,但他的副手晶鳞今天下午独自外出了一趟,去了皇城的黑市,购买了一批罕见的魔法材料。”
艾莉娅压低声音,汇报着现有的情报。
德菈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
“晶鳞买了什么?”
“主要是用于布置防护阵法的材料,品类很杂,看不出具体用途。但有一件东西引起了暗哨的注意,他花重金购买了一枚‘记忆水晶’,品相极好,据说是从上古遗迹中流出的真品。”
德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记忆水晶。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魔法道具,可以读取持有者最深层的记忆并将其具象化,常用于治疗失忆症或审讯顽固的囚犯。
但晶鳞买它做什么?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王妃的形象确认了吗?”
艾莉娅摇头:“不排除有变形魔法的可能,但我们的探测术无法穿透,那么只有两个结果,一,变形魔法的阶位高于探测术,二,王妃的形象确实如此。”
“但从多方面情报交叉比对来看,王妃的形象,银发蓝眼,身材纤细,除了性别之外,其它的与……与那位大人的原始形态有九分相似。”
德菈沉默了片刻。
“九分相似…”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们的目的不是确认,是营救,女皇陛下已经下达命令,我们的任务,是将她带回艾尔瑞恩之森。”
“可是议长,莱茵女皇必然严密防范,我们如何动手?”
德菈没有回答,她重新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藤椅的扶手,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声响。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德菈站起身,金发在月光下流淌如水。
同一时刻,血族使团驻地。
满院的黑玫瑰,花瓣是深紫色的,近乎黑色,边缘带着一丝暗红。
花茎上的刺比普通玫瑰更长、更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瑟奈倚在二楼的高背长靠椅上,而一旁紧贴着一整面落地窗,黑色的铁艺骨架勾勒出冷硬的分割线,将外界的夜景切割成一块块沉默的画面。
窗外,是月色。
弯月低垂,光冷得没有温度,落在石墙与尖顶之间,也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手中握着一只细长的水晶杯。
杯中的液体呈暗红色,微微晃动时,折出近乎黑色的光泽。
她没有去分辨它的来源,也不需要分辨。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种维持存在的方式,而非享受。
她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克制,像是在遵循某种早已刻进骨血里的礼仪。
“殿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男性血族从阴影中走出,他的面容年轻,但眼神苍老,那是活过漫长岁月后才能拥有的目光。
他是瑟奈的私人管家,也是她最信任的谋士,莫恩。
“礼物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是一颗永夜血域特产的‘夜之泪’宝石,价值连城,寓意永恒的爱。
莫恩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宝石内部藏了一枚精神干扰法阵石,可以在关键时刻激发,影响周围所有人的心智。”
瑟奈站起身,摇晃着还未喝尽的酒杯,转过身,对着男性血族打趣:“姐姐的命令很清楚,不惜一切代价,带回那个银发少女。”
“你觉得,‘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值多少条命?”
莫恩听完,便毫不犹豫且无任何情绪波动地说出了人尽皆知的答案。
“多少条命都值。”
与血族和精灵的暗流涌动不同,龙族使团的驻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岩鳞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大杯麦酒,铜黄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像一头吃饱了正在消化的蜥蜴。
他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暗褐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头顶那对短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
“大人,明天的日程安排已经确认了,上午参加婚礼观礼,中午有简餐,晚上是皇家宴会厅的盛大晚宴,莱茵女皇还要求所有使节都盛装出席。”
晶鳞从屋内走出,手里捧着请柬说道。
岩鳞打了个哈欠,灌了一口酒:“知道了,你去就行了,我懒得动。”
晶鳞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您是龙皇陛下钦点的正使,这种场合您必须在场,否则就是对莱茵女皇的不敬,万一引发外交争端,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外交争端?”岩鳞放下酒杯,铜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人类帝国的女皇,还敢跟龙族谈外交争端?她登基加冕才几天啊?”
晶鳞沉默了片刻,没有去接过这个话茬,而是低声说:“大人,有件事我必须向您禀报。”
“说。”
“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皇城的黑市,买了一些东西,顺便也打听了一下其他使团的动向。”
岩鳞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示意他继续说。
“血族、精灵,都没有明显的动作,乖乖待在驻地,至于一些小族使团,多半是根据实力强弱,选择待在一起。”
岩鳞放下酒杯,站起身,他的人形身材高大,站在院中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背着手,在月光下踱了几步,尾巴的鳞片在夜色中闪烁着暗沉的光。
“那群臭蝙蝠,最擅长在沉默里布棋,等你察觉时局早已成形,至于精灵,她们只会在看清一切之后才出手。”
“明天先观察她们,然后再说。”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麦酒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鳞片上,又被鳞片的缝隙吸收。
夜幕降临后,剩余小族使团的马车也陆续驶入了使馆区。
他们没有精灵族的气势,没有血族的排场,更没有龙族的傲慢。
但他们的到来,同样在这座城市中激起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最先抵达的是矮人使团。
矮人们的马车矮小敦实,由两匹高大的山地矮马拉拽,马车的轮毂比普通马车宽了一倍,以承受矮人特有的重量。
他们的驻地是一处相对简陋的石屋,矮人们对此毫不在意,反而觉得亲切。
领队的铁锤在院中巡视了一圈,拍了拍墙壁,满意地点了点头:“石头结实,可以。”
随行的矮人护卫摸了摸墙壁,皱眉道:“大人,这石头太软了,经不住一锤子。”
“我们又不是来打仗的。”铁锤白了他一眼。
“我们是来送礼的。记住了,吃完席就走,别惹事,矮人王国离这里太远,真打起来,没人来救咱们。”
紧随矮人之后抵达的是半身人使团。
半身人的马车小巧精致,由四只经过魔法强化的大白鹅牵引,马蹄声换成了鹅掌拍打地面的噗噗声。
为首的是个圆脸杏眼的中年女性半身人,身材娇小,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她是半身人自治领的外交官,也是半身人族群中少数几个能说一口流利帝国通用语的人。
他们的住处是一栋带有小花园的二层木楼,外交官看了看院中的菜地,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种点薄荷和迷迭香,明天早上泡茶用。”
随行的半身人护卫挠了挠头:“大人,我们就住两天,种什么菜啊?”
外交官笑着回应说:“两天也是住,住的舒服才能好好工作,去把行李搬进来,然后把厨房收拾一下,我要做晚饭。”
半身人护卫苦着脸去了。
今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洛斯站在寝宫的窗前,穿着那件淡金色的长裙,银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
窗外,皇城的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璀璨而沉默。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忽然想起大主教说过的话。
“婚姻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从此你的伤就是她的伤,你的痛就是她的痛。”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底。
为何会有种淡淡的忧伤?
夜深了。
各方势力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明天,婚礼的钟声会敲响。
明天,所有人都会看到那个银发少女站在莱茵女皇的身边,接受万民的朝拜。
明天,也许有人会出手,也许不会。
但无论出手与否,风暴已经聚集在皇城的上空,只等第一道闪电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