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感:凡尘聚落之处,恩怨自生。
人心栖止之地,剑影常存。
心力难愈,志不在高。
心火不灭,方冲云霄。
不管何种失败,败了就是要重头再来。
一定要相信,只要泪水还在。
坚持就不会枯萎。
信念将再获新生…
·······
城门外。
莎黎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路面比较干的地方,避开那些积了泥水的浅坑。
她的靴子踩过一个浅坑的时候,鞋底压出水声,噗呲一下,然后迈过去,水重新合上。
艾莉娅走在莎黎身后两步的距离。
她的目光扫过路两边的荒野,每隔一段时间就扫一次,像是习惯了这种巡逻式的观察。
她的右手偶尔会搭在腰间的佩剑柄上,搭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那东西还在。
莱拉走在艾莉娅的后侧,但她的步子更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短刃刀柄很近。
洛斯则走在最后面。
他的膝盖迈过城门之后就开始发酸了,但他咬住牙关没有放慢步子。
他的视线落在莎黎后背那根辫子上。
辫子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远处的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拂过草尖,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草叶上的露珠被风摇落了一些,砸进土里,浸润下去,泥土表面留下一个个细小的暗色圆点。
路边立着一块界碑,灰白色的石头,比膝盖高一点,顶部被风雨磨成了圆角。
碑面上刻着几行字,笔画已经被侵蚀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禁魔城……界”和“违者……罚”几个字。
碑脚长了一层青苔,深绿色的,从石头底部一直爬到碑面的三分之一处。
莎黎路过那块界碑的时候没有停,但她侧了一下头,视线在碑面上扫了一眼。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走熟了这条路的人下意识地确认自己没走错。
艾莉娅路过的时候停了一秒,看了碑上的字一眼,然后又继续走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步子在那之后快了一点点。
反观莱拉,她完全无视了这块石碑,径直走了过去。
等到洛斯走过界碑的时候,他伸出手指从碑顶拂过。
石头表面冰凉、粗糙,被露水浸透了。
碑顶的凹槽里积了一小层水,手指划过的时候,水面荡开一圈细纹。
他收回手,继续走。
路边的草渐渐变了样。
城门口那种贴地生长的矮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膝高的蒿草和一种叶片狭长的野茅,草叶边缘是锯齿状的,划过皮肤会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草叶上挂的露珠更大了,有的水珠聚在叶尖,在风里摇晃,迟迟不落。
空气里的湿气也在加重,空气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井水。
远处的树林更近了,树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肉眼就能看见那些树干之间的缝隙。
莎黎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抬起左手,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减速。
“前面就是林子了。”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不想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得太远,“雾已经升起来了,进去之后不要乱走,看着我的脚印走。”
她回头看了洛斯一眼,目光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她没说“你走不动了就告诉我”,她只是把那一眼看完,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她清楚,如果此刻自己提出帮助洛斯,那么洛斯肯定会拒绝。
莎黎心想,那就等回去的时候,再提出来吧。
林子越来越近了。
···
等到四个人踏入迷雾森林之后,光就开始变了。
树冠把头顶的天空切碎了,只剩下一块一块不规则的亮斑,从枝叶的缝隙里砸下来,落在落叶上,落在苔藓上,变成不规则的形状。
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莎黎在一丛灌木前停下来。
她蹲下身,手指拨开几片宽大的野草。
叶子背面是暗紫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像霉斑。
她把那几片叶子拨到一边,露出隐藏在底下的月光草。
狩猎月光草的行动,正式开始了。
几人分散行动,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并未离得太远,唯独莱拉靠在几棵树之间的阴影里,用红瞳扫着四周。
许久,林子里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异常安静。
鸟叫、虫鸣、风穿过树叶的摩擦声,全都没有了。
只剩下靴子踩进落叶的闷响和平稳的呼吸声。
莎黎蹲在一棵老树旁边,很熟练地揪出一株月光草,根须完整,裹着一层黑泥。
她把草根上的土轻轻抖掉,塞进布袋里,随后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多少株了?”洛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拄着一根从路边捡的粗树枝。
“三十七。”莎黎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扫了一眼周围,“等回去的时候,我背着你。”
洛斯听完,连忙拒绝,示意自己只是有些累,根本不碍事。
莎黎听着洛斯拙劣的狡辩,轻声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莱拉突然说话了。
“雾起来了。”
“往回走。”艾莉娅的声音从一棵树的后面传来,紧接着,她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攥着刚采的几株月光草,随后塞进布袋,然后把佩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握在手里。
“莎黎,你带路,我们在你后面。”
莎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来的方向迈出一步。
走了一小会后,她的靴子踩在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上,石头表面光滑,被露水浸得发亮。
她稳住身体,又踩了半步,站定之后,左右看了看。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洛斯问。
“这块石头我刚才没看见。”莎黎说,声音不高,但咬字变重了,“我们来的时候没有走过有石头的地方。”
艾莉娅走到莎黎身边,蹲下来看那块石头。石头约莫脸盆大小,嵌在土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边缘是新鲜的,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不是我们来的路。”莱拉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种下结论时才有的平淡,“雾把我们带偏了。”
艾莉娅站起来,手指扣在剑柄上,“那就原路返回,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等雾散去。”
随后四个人排成一列,莎黎在最前面,洛斯跟在莎黎身后,莱拉走在队伍中段,艾莉娅断后。
她们的步子比进来时快了,靴子踩进落叶里的声音更急,像有一把看不见的扫帚在扫着她们的后脚跟。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雾变得更浓了。
浓到伸手出去只能看见模糊的手掌轮廓,浓到前面莎黎的背影变成了一团晃动的灰褐色影子。
地面也在变,从松软的落叶层变成了硬实的泥土路。
“我…我们走出来了?”洛斯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莎黎的步子慢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然后停住了。
“这不是回去的路。”她说。
洛斯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泥土路上有几道平行的凹槽,很宽,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轮子反复碾压过。
凹槽边缘的土是翻起来的,还带着湿气,碾痕很新鲜。
“车辙。”莱拉走到莎黎的另一侧,蹲下来,手指在车辙边缘刮了一下,碾了碾指尖的泥,“有人在这条路上走过车,不是森林里该有的东西。”
艾莉娅从后面赶上来,看了一眼。“快走,离开这条路。”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雾里忽然多了一股气味。
不是草木的涩,不是泥土的腥,是一种混了汗和劣质油脂的、属于人的气味。
那种气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莎黎先看见了光。
不是天光,是火把的光。
橙黄色的,在雾中扩散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那些光晕在移动,从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浮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她数出了六团,然后又多了两团,然后更多了,多得她数不过来。
人声从雾里传出来。
不是喊叫,是脚步声和低语,像一群人在压着嗓子交流。
靴子踩过枯枝的咔嚓声,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偶尔有一两句清晰的词句被风送过来,“围住了”“别让跑了”
艾莉娅拔出了剑。
剑刃在雾中划过一道暗哑的光,她后退半步,把洛斯往自己身后推了一把,肩膀和莎黎的肩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圆。
莱拉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了短刃,刀身朝下,手腕翻动,刀刃上雾水被甩落,砸在落叶上,声音细碎。
火把从雾中探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张脸。
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下巴上有一道从嘴角延伸到下颌的旧疤,皮肤粗糙,鼻梁塌陷。
他穿着灰褐色的旧皮甲,胸口没有徽章,没有标志,什么都没有。
他的腰带上挂着一根短棍和一把猎刀,手握着火把,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装束的人,衣色杂乱,武器不一,有的拿短刀,有的拿棍棒,有的拿绳索。
“嚯!”疤脸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还带了剑。值钱的货色。”
艾莉娅的剑尖指向他的咽喉。“退后。”
男人没有退。他站在原地,火光在他的眼睛里晃了一下,他把火把举高了一些,光线漫过艾莉娅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洛斯身上。
银色的长发,苍白的脸,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男人盯着洛斯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向下移,划过洛斯被旧衬衫和粗布裙裹住的身体轮廓,停了一下,又往上回到脸上。
“这个不错。”他说,声音里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银头发的能卖高价,那些矿场主最喜欢这种稀罕货色,等会记住别弄伤了脸,划花了要折价。”
随后,他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一个瘦高个把绳索从肩上取下来,抖开,绳头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
“银头发旁边那个棕头发的,腰上也有刀,小心点。”疤脸男人又补充了一句,贪婪的目光扫过莎黎腰间的匕首,“这种人类女奴到处都是,矿场不收,窑子收,但窑子给不起价,等会这个我先享用,然后再给兄弟们。”
疤脸男人说完,人群爆发出一阵刺耳又**的笑声。
莎黎的嘴唇绷成一条白线。
她的手攥着匕首柄,指节泛白,但没有拔出来。
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想起格里说过的一句话…在禁魔城,你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怕什么,怕什么,什么就会来找你。
疤脸男人的目光又落在艾莉娅身上。
他盯着艾莉娅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的时间更长,嘴角扯到旧疤的边缘,疤痕被拉成一道扭曲的白线。
“精灵?稀罕物啊!”他说,“这么品相好的精灵都能卖到地下场的头牌价,还是金头发的,身段好,嗯…….还带剑,说明底子硬,玩得住的,这次真的发大财了啊。”
他身后的一个手下接了一句话:“老大,那血族呢?红眼睛的。”
疤脸男人看了莱拉一眼。
血族靠在树根旁边,短刃垂在身侧,刀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的表情太平了,平到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血族不好卖,看着还是面瘫。”疤脸男人说,“市场上不敢收,要的人少,还容易出事儿,矿场不要,窑子不敢要,只能卖去地下斗兽场,还得先打折了腿,不然跑起来抓不住。”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莱拉的脸,“不过这个长相还不错,也许能卖个好价钱。”
他收住笑容,举起火把朝旁边晃了一下。
“你们也别想着抵抗了。”他说,“这座林子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月光草这招我们用了很多年了,每年都有蠢货钻进来,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他身后的手下们慢慢收拢,火把的光把四个人围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圈里。
“这么说,公会和你们是一伙的了?”
艾莉娅的声音在雾气里削得很薄,她的剑尖没有放低,而是对准疤脸男人胸口的位置,纹丝不动。
疤脸男人笑了。
那个笑从喉咙深处滚上来,经过那道旧疤的时候扯了一下,嘴角歪向左边,右边纹丝不动。
"你很聪明。"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黏腻感收了半寸,露出底下一点真正的、被压了很久的恶意,"聪明的人通常活得久一些,如果…你愿意放下刀来服侍我,或许我可以网开一面,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目光在艾莉娅的剑柄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的脸,"精灵的寿命长,你能服侍我很多年。"
"我没兴趣。"艾莉娅说。
疤脸男人听完耸了一下肩,那个动作很松弛,像是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好好好,最好的选择你不要,等会可不要求饶,我开始了可不会停下来。”
紧接着,刀疤男大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