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感:我是否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挣扎还是享受。
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到底为了什么？
人生的苦酒，究竟要酿到何时？
翻腾的怒火，烧不尽心酸苦辣。
我的心，是正确的吗？
哦，上帝。
我的心，代表不了我...
·······
刀疤男那声吼从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莎黎的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
她数过火把，十一根，加上雾里没露面的，可能十三四个。
围圈在缩，踩碎枯枝的咔嚓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反观，艾莉娅和莱拉都没有退，黎莎则是下意识地将洛斯护在身旁。
战斗，一触即发！
艾丽娅与莱拉几乎是同时出动，借着迷雾的天然时机，两人展开了杀戮。
洛斯则站在树的后面，胸前是黎莎，后背贴着树皮。
他显眼的银色长发从肩膀滑下来，或许是雾蒙蒙的天气，他的发梢有些许水滴，水滴最后落在脚背上。
洛斯看见了。
他看见艾莉娅的剑从一个人的肩膀劈进去，肩骨裂开的声音像一脚踩碎一颗干核桃。
那个人跪下去，嘴张着，发出一声被呛住的呜咽，血从肩膀的裂口喷出来，溅在树干上，溅在苔藓上，渗进树皮的纹路里。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抓地面，手指在落叶里刨出几道深深的槽，然后不动了。
他看见莱拉的短刃从一个矮壮男人的喉咙上拉过去。
那个人的喉管被切开了一道口子，气从伤口里漏出来，混着血沫。
他狰狞着捂住脖子，手指缝里全是鲜红，一步一步往后退，退了五步，背撞上一棵树，滑下去，坐在树根上，头垂到胸口，再也不动了。
两人的屠杀还在继续，手法精准快速。
洛斯的手在抖。
他体内的一股酸水从胃底涌上来，冲到喉咙口，但他咬住牙关，把那口酸水强行压了回去。
他的眼前发白，边缘在收窄，视野中间只剩下那些血，那些倒地的人，那些还在抽搐的手指和半张着的嘴。
他是见过血的。
在宴会上，德菈燃烧精血的时候，金色的火焰从她身体里炸开，但那不一样。
那时候他站在梅蒂莉娅身后，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脸埋在她的怀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他没有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没有闻到那种铁腥味混着泥土的气味，没有距离别人的死亡这么得近。
但现在他全部看见了。
莎黎站在洛斯的身前，替他阻挡了大部分的血腥场景，但她也受到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她见过很多事。
在酒馆里见过醉汉被酒瓶砸破头，见过两个矮人为了一个铜板打得满脸是血，见过半兽人把刀插进另一个半兽人的肚子里。
但那些都是短暂的，只是被酒精和怒气催出来的暴力。
而面前这片林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显然是另外一回事。
黎莎思绪万千，直到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看了眼还在身后的洛斯。
洛斯的脸苍白得可怕，于是莎黎见状便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掌心贴着他手腕内侧那条跳动的血管。
黎莎安抚洛斯片刻后，洛斯便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莎黎的眼睛。
他看到，她的眼里还是有不安和恐惧的，但除此之外，洛斯还看到了另一种情绪。
坚定。
就这样，短暂的安静在这一刻达成了。
两人相视无言，持续了一秒，紧接着黎莎回头望向艾丽娅与莱拉的方向。
战斗，已经结束了。
刚才一圈的敌人与火光消失不见，只剩满地的皮肤碎片和奄奄一息的疤脸男人。
他虚弱得跪在地上，或者说瘫坐在地上。
手中的刀断成两截，一截不知所踪，另一截还攥在他手里。
血淋淋的右腿从膝盖往下被剑划开了一道长口子，肉往外翻着，血把裤腿浸透了，滴进泥土里，积了一小洼。
艾莉娅站在他面前。
她的剑尖抵着他的喉结，剑身上全是血，沿着血槽往下淌。
“别...别杀我...”疤脸男人的声音变了。
尖锐消失了，黏腻消失了，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求生欲，以及被完全压碎了的恐惧。
他的嘴唇在抖，嘴唇上的旧疤也跟着抖，“我什么都说，你们问什么我都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莱拉从侧面走过来。
她走到疤脸男人面前，蹲下来，把短刃的刀尖搁在他大腿那道伤口的边缘，贴着翻开的皮肉，狠狠的刺了下去。
“哦？你都知道些什么？够不够换你一条命呢。”
莱拉鬼魅般的笑容，出现在疤脸男人的眼前。
疤脸男人的身体缩了一下，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啊啊啊，不要杀我，我说！我说！”他的嘴唇在抖，旧疤跟着抖，嘴角疼的歪向一边。
莱拉看效果已经达到，便利落的拔出短刃，然后她偏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说了。
疤脸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睛在雾中乱转，先看莱拉，再看艾莉娅，最后停在莎黎和洛斯站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洛斯的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混杂着很多东西。
恐惧、疼痛、还有一点点没被彻底碾碎的，独属于他这种人的油滑。
“月...月光草的任务是假的。”他说着，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放出去的消息，专门引那些没见过世面、又急着挣钱的人上钩...公会的人会配合我们，任务挂三年了，每年都有很多人进来。”
“但大多数都是猎物，只放少部分人回城里，一是可以让其他人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二是可以作为诱饵，引起更多人前来，至于失踪的人们，公会和斯特赛骑士团会用各种理由，让倒霉蛋们合法死亡，三是专挑没权没势的底层，不管是失踪还是死亡了，公会都会赔偿一笔钱，然后落得个美名，但背地里会威胁那些失踪的家属。”
艾莉娅的剑尖往前推了一寸，抵住了他喉结上方的皮肤。
“公会哪一层的人？”
“冒险者公会.......管事的那个矮人，叫戛纳。”疤脸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顶着剑尖动了一下，“还有上面的人，斯特塞骑士团的一个副官，名字我不知道，我只跟戛纳打交道，每个月交人头，戛纳抽三成，剩下两成归我们，那个该死的副官抽走五成。”
莱拉的刀尖往下压了半寸。
刀刃划开皮肉。
疤脸男人惨叫了一声，右腿猛地一蹬，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你们有多少人？”莱拉问。
“这林子……有三队。”疤脸男人的声音被疼痛撕成了碎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这一队十二个，另外两队一队十人，一队八人。都在外围，不深入，专门堵出口。”
艾莉娅的眉毛动了一下。
“另外两队现在在哪？”
“北边和东边。”疤脸男人用下巴指了两个方向，“北边那队堵的是从北边进来的人，东边那队堵的是主路，我们是西边，专堵走偏的。”
“还有呢？”莱拉说，“说点有用的。”
疤脸男人又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嘴唇上全是干皮，一抿就裂开，裂口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的视线从莱拉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那条被劈开的腿上，盯着翻开的皮肉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
“我说了……你们能不能放我走？”
莱拉没有回答。
她把刀尖从他大腿上移开，搭在他另一条完好的腿上，贴着膝盖上方的大血管。
疤脸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尖又细，“还有一个！林子里还有一个！”
“谁？”
“禁魔城里的一个法师，是八阶徽章。”疤脸男人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小了，“他不常来，但这个月他来了，就在林子东边的入口外面等消息。他...他带了一个魔法傀儡，两个侍卫，他平时不管我们怎么抓人，只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艾莉娅问。
“抓住那些侥幸跑到出口的人，他们有的人身手很厉害，这个法师就是负责截住变数的，最后统一将他们伪装成犯人，施上禁言咒语，押回禁魔城。”疤脸男人陈述道。
听到这样的描述，几人皆是回想起早晨遇到的那队浑浑噩噩的犯人了。
“你...你们回不去城里了。”
疤脸男人突然之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没等艾丽娅等人说话，疤脸男人接着开了口:“不止我们，那些人，都看见你们进来了，你们的脸，他们记住了，就算回到城里也没用，骑士团里有人，能把你们说成逃犯，什么罪名都行...”
莱拉在这时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膝盖离开地面，身体直立，短刃收到腰侧，刀刃朝后。
她低头看着疤脸男人，红瞳在雾气里泛着暗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疤脸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很奇怪，像是有人在一盏快灭的灯里添了一滴油。
他撑着地面往前爬了半寸，膝盖蹭着泥，那条伤腿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
“没了，没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真的，真的没有了...”
“你说了...你说了放了我的。”他的声音尖起来，带着一种幼稚，一种疯狂赌徒的期待，“我什么都说了，你说了放我...”
“我说过吗？”她问。
疤脸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笑刚爬到他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冻住了。
“你说过的，你刚才...”
莱拉转过身，朝艾莉娅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她停住，侧过半张脸。
红瞳从肩膀上方漏出来，看向疤脸男人。
“我改主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短刃从腰侧抽出来，反手甩了出去。
刀在空中翻了一圈，刀尖朝下，扎进疤脸男人颈侧。
一切发生得太快，除了一旁的艾丽娅没有任何表情之外，洛斯二人都被莱拉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最后，疤脸男人在不知所措之中，瘫倒在地，呜咽了几声，便没了生机。
莱拉走过去，弯腰拔出短刃，接着便用疤脸男的衣服，将短刃上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擦掉，最后露出底下的铁色。
她把短刃收回腰侧，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个人。
“谈一谈，该怎么走。”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