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伤痕

作者:靛蓝蘑菇 更新时间:2026/2/12 3:33:45 字数:3661

“你们……”

林小雅把小草死死护在身后,左手悄悄滑进帆布袋。

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罐,手心全是汗,拇指打滑了两次,才终于“咔”地一声挑开保险盖。声音太轻,瞬间被逼近的脚步踩碎。

“小美女,可算逮着你了。”为首壮汉吐掉烟头,火星子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灭了。“那男人婆今天没跟着?”

另一个瘦高个没说话,只是抄着手,横向跨了两步,挡住了巷口唯一的光亮。

退路没了。

“既然落单了,喝两杯?”作呕的酒气先一步扑了过来。

“别过来!” 林小雅右手猛地举起手机,屏幕刺眼,在那张横肉脸上晃了晃。

“正在通话中!警察马上到!”

壮汉被晃了眼,愣了半秒,随即脸色一变。“操!给脸不要脸!”

伪装瞬间撕碎,他猛地扑上来,那只大得吓人的手冲着手机抓过来。

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他牙缝里的酸臭味。

林小雅手在抖,脚下却一步没退。

再近一点……

就在大手快要碰到屏幕的刹那,她的左手忽然从袋子里抽出,不顾一切地怼向那张油腻的脸,死死按下了喷嘴。

呲——!辛辣的红雾在半米不到的距离炸开。

“啊!!!!!”

壮汉像是被泼了滚油,捂着脸向后踉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酒瓶落地的碎裂声,撕裂了巷子的死寂。

“我的眼!!给我弄死她!!”

“跑!!”林小雅嗓音劈了,一把将吓呆的小草推向巷口,“别回头!快跑!!”

“臭**!”瘦高个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根本没管四处乱撞的同伴,一步跨过碎玻璃,挥拳直冲林小雅。

太快了!来不及再次抬手。

林小雅只能后撤,“咚”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撞上砖墙。

痛感还没传上来,瘦高个狰狞的脸已经逼到了鼻子底下,拳头带着风声砸下。

退无可退!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在这个瞬间凝固。

那就别退了!

林小雅贴着墙,借着这一瞬间的支撑力,在这个逼仄的死角里,把所有的恐惧都压进右腿。 她不顾重心不稳,拼尽全力提膝,上顶——

去死!

嘭!一声闷响。这一脚没留余地,硬生生撞进对方小腹。

“唔……”

瘦高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连惨叫都卡在了嗓子眼里,闷哼着弯下腰。

林小雅靠着墙,大口喘着气。那一下太狠了,脚踝都钻心的疼,站都站不稳。

心跳突突地。

不能停。

咬着牙,强行撑起发软的手臂,把喷雾再次对准了前方。

手还颤巍巍地在半空举着。

什么东西却在规律的轻响着。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抖动起来。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不要......不要......!

“滴——!!!”

尖锐的蜂鸣毫无预兆地炸响,红光从巷口某处疯狂闪烁,那个瞎眼壮汉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那一瞬间,心跳声从林小雅的耳朵里消失了。

警报声。闪烁的光。潮湿冰冷的雨夜——那些东西意识深处轰然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她眼睁睁看着瘦高个再次狰狞地扑近,手指悬在按钮上,却冻住了。

按啊!

脑子在嘶喊,手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动啊——

“啪!”

一脚狠狠踹在她手腕上。喷雾脱手飞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剧痛还没炸开,粗糙的手已死死扼住她脖子,把她狠狠掼回墙上。

“咚!” 后脑磕在墙上,眼前一片金星。

“还跑?”呛人的烟味喷在脸上,手指越收越紧。

窒息瞬间涌上来。视线开始模糊,她徒劳地抓挠着那只手臂。余光里,巷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草儿……快跑……

嘴角扯出一丝惨笑。

也好……至少,至少跑了一个。

“臭娘们!”嘶吼声裹着唾沫星子,“来啊!”

风声袭来,拳头裹着怒意砸下。

她蜷起身子,闭上了眼。

这就是宿命吗?

无论怎么挣扎……最后还是倒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伴着这该死的警报声……

意识开始恍惚,现实与记忆重叠……

“嗡——!”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刺目的车灯瞬间劈开黑暗。

“吱——!”“砰!”

酒瓶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惨叫。

掐在脖子上的手松开了。

林小雅顺着墙滑落,大口喘息着。 模糊的视线里,一辆电瓶车像野兽一样冲进战局,车头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啪!”又一个酒瓶在捂眼的壮汉头上炸开。

“上来!”

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林小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拎到了后座上,几乎是摔上去的。

“抓稳!”

咆哮声再起。 电瓶车在窄巷里一个甩尾,轮胎擦地发出尖啸,载着两人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黑暗。

风刮在脸上,生疼。

“砰!” 车轮碾过深坑,车身剧烈颠簸。 林小雅下意识收紧手臂,死死抱住了前面那人的腰。

入手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好瘦。

真的很瘦小。

宽大的机车夹克下,那副身体单薄得吓人。 隔着硬邦邦的皮革,肋骨的形状清晰地硌着她的手臂。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芦苇,却硬生生顶着风,没晃一下。

她只能把脸埋进前面那带着凉意的领口下。 几缕参差不齐的发尾被风扯乱,啪嗒啪嗒抽在她额头上。

又痒,又疼。

鼻腔里全是那股味道——劣质烟草、汗水,混着夜风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很难闻。

可这一秒,林小雅没躲。

她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只有这个味道是热的。

是活的。

耳边风声呼啸。

手臂下,那个单薄的胸廓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手臂。

那样急促,那样烫。

路灯残影划过,照亮了前面那截满是汗水的、不修边幅的后颈。 林小雅盯着那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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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门口,几个黄色制服的骑手正蹲在路边抽烟。那辆眼熟的电瓶车猛地刹在门前时,他们纷纷扔了烟头站起来。

“猛哥!”

“阿贵说看见你往西边去了,没事吧?”

“人接回来了?家伙都备好了!”

“吱——”

阿檬一个漂亮的急刹,单脚支地,一把捋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她脸上溅着泥点子,却依然嚣张。大拇指酷酷地向后座扬了扬。

“人捞回来了。让阿贵去路口接一下草儿,那傻子估计迷路了。其他人散了!”

“得嘞!猛哥牛逼!”

“还得是猛哥!”

周围粗鲁又鲜活的嘈杂声灌进耳朵里,那一瞬间,林小雅觉得竟比医院的电子叫号声还安心。 她从后座滑下来,手软脚软,扶着膝盖大口着喘气。

阿檬没看她,低头去摸烟盒。 抖出一根,叼住。

“咔哒。” 打火机响了一声,没着。

又一声。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还是灭了。

林小雅还在平复呼吸,视线却定住了。

哒。

一滴黏稠的液体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一朵暗红的花。

喘息声在那一秒停了,林小雅顺着那滴血,僵硬地往上看。

阿檬垂下的右手,血已经漫过手背上那朵黑色的曼陀罗,顺着指尖往下汇聚。 再往上。机车夹克的袖口,已经被浸成了深墨色。

“你的手……?”她声音发颤。

“咔哒。”

火苗又窜了一下,终于舔上了烟头。

阿檬狠吸一口,腮帮子深陷下去,那口烟憋了好几秒才吐出来。烟雾散开,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也控制不住地细颤起来。

“……你是医生?”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着,带着喘息。

林小雅视线没离那只发抖的手,点了头: “是。”

“挺好,省事了。” 阿檬眉头锁死,把右胳膊递到她面前,“车里有急救包。帮我弄一下。”

“光线不够,这儿看不清。” 林小雅抬头时,眼里惊恐未散,但医生本能已占了上风。

“妈的,真麻烦。”阿檬从后备箱拎出个半旧小包,头也不回就往旁边矮棚走,“过来!”

“啪。” 灯泡亮起,昏黄的光填满了这个堆杂物的角落。 阿檬咬着烟在旧轮胎上坐下,一把扯下外套。

“靠!” 一声低骂。 袖筒内衬已经被血浸透,撕开时,甚至发出黏连声。

林小雅打开急救包的手顿了一下。 阿檬把胳膊伸到灯下——鲜血淋漓之下,五六厘米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是碎酒瓶划的。

“快点!”阿檬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伤口得去医院缝合,我先加压止血……” 林小雅扯出止血带,语气已带上严肃。

“去什么医院?晦气!”阿檬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凶狠,“就在这儿弄!直接缝!”

“你疯了?”林小雅惊了,“这里?没有麻药,没有无菌环境……”

“死不了人!”

“很痛的!“

“你!痛尼玛!快点!再废话血流干了!”

阿檬是认真的。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狠劲。

林小雅没再争辩。

她从自己帆布包里取出持针器与缝合线——两年前陈婉送的练习包,一直随身带着。

碘伏棉球落下时,阿檬整个人猛地一颤,烟灰掉了一地。

“你东西……还挺齐。”她声音发颤,却还要硬撑着调侃。

“闭嘴吧。” 林小雅低着头,棉球缓缓擦过伤口边缘,血迹褪去的那一刻,林小雅的手忽然停了。

曼陀罗纹身之下,遮掩着另一层痕迹——密密麻麻的旧疤,横竖交错,有些已淡白,有些仍是突兀的粉红。

那不是打斗留下的。

这种疤痕,在精卫太常见了。

“看什么看?!” 阿檬左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嘶!!!fffffffffuck!”

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她自己先疼得脸都白了。

林小雅轻轻抽出手。没作声,只垂下眼继续清理,她手下的动作柔了很多,没再看那些旧疤痕。

阿檬别过头,手臂有意无意地往里旋了旋。

“别乱动。”

林小雅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清创完毕。她戴上手套,用持针器夹住缝合针。针尖在灯下泛过一星寒光。抽出一卷干净纱布,递到阿檬嘴边。

“干嘛?”

“咬着吧,会非常疼。”

“滚!老子不用!”阿檬头一偏,“直接来!”

拗不过这个疯子。 林小雅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生缝。

“呃!!”

针尖刺入皮肤的刹那,阿檬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颈侧血管突起,她死死咬住烟嘴,过滤嘴已经被咬得稀烂。

打结,剪线。

阿檬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啊……呼……巴旦木!”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林、林小雅是吧?”

“嗯。” 林小雅没抬头,颤了一瞬,随后手稳住了。

这就是她们这类人的活法吗?

痛也不喊,流血了就自己缝,好了就用纹身盖住。

“好……”阿檬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却仍死死盯着那一针一线。“快点!“

针尖再次刺入。

痛感升级。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檬终于忍不住了,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林小雅!我草拟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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