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
看着服务员端上桌的那盆宛如黄色小山般的“超级芒果绵绵冰”,小草的大脑经历了无数次宕机重启失败。
说好的高冷呢?说好的生人勿进呢?
哪个走御姐路线的会点这种东西啊!
阳伞下,芒果还在那儿坐着,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盆冰。
“林姐姐,我好像搞砸了……”
她单手捂着耳朵,急得快要咬舌头,试图向场外求救,“他好像看出来了,我该怎么办?说话呀林姐姐?”
半晌,没有回音。
嗯?
她又摸了摸耳朵,指尖触感不对。
再摸摸。
空空如也。
耳机呢?!
耳、耳机不见了!
完啦完啦!彻底完了!
“微荃!你的绵绵冰要化咯。”
不远处的宁杧突然像被解除了封印,冲她挥了挥手,指着桌子中间那盆小山。
小草硬着头皮回到座位。
一把银色的小勺递了过来。
抬头迎上目光,那副墨镜后面看不清眼神,但这人的嘴角明显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干、干嘛?”小草努力把嗓音压低,嘟嘴死撑着,“买……买给你的。”
伸出一根手指,准备把那把勺子冷艳地推回去。
只是,好像有些不太对?
下一秒,勺子好像自己跑到她手中了。
再下一秒,嘴里已经被甜腻的芒果牛奶塞满了。
再再下一秒,幸福的眼泪不自觉地又从眼角流了出来。
太好吃了呜呜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纸巾递了过来。
顺手接过。
“唔……谢~”尾音软软地飘了上去。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设定!
“谢谢。”声音又强行冷硬了起来。
接过纸巾,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眼神却在桌子底下乱飞。
场外……场外援助呢!
“找这个?”
那只手又慢条斯理地晃到了她眼皮底下。
食指和中指之间,正稳稳捏着那个小巧的白色单边蓝牙耳机。
手的主人甚至恶趣味地把它放到她耳边比划了一下,收回来时,又顺势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明晃晃的狡黠。
“所以,刚才一直教你‘用鼻孔看人’的狗头军师,是哪位啊,草儿妹妹?”
轰——
“我……那个……”
小草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成了一只熟透的番茄,头顶甚至要冒出热气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该死的耳机,像个嘲笑她的白色幽灵,在宁杧指尖悠闲地晃啊晃。
“没……没人!”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丢下勺子,死鸭子嘴硬,“那是……是助听器!对!我最近耳朵发炎,听力不太好!”
又忍不住偷瞄那一大盆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绵绵冰。
“哦?助听器啊?” 宁杧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把耳机凑近自己的耳朵,装模作样地听了听。
“是吗?我刚刚好像还隐约听到这个助听器说‘草儿草儿’呢?”
“不可能!” 小草的音调彻底压不住了,软软的本音暴露无遗。“你!你……你幻听!”
完蛋了完蛋了!
杀猪盘还没开始,猪没死,屠夫先社死了。
下一秒,一份黑糖布丁又推到了她面前。
“先吃,先吃!”宁杧强压的笑意彻底绷不住了,转过头,打了个响指,“老板,再加一份杨枝甘露!”
小草把头埋得低低的,愤愤地用小勺戳着布丁,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宁杧正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里全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戏谑。
“看什么看……”小草小声嘟囔,声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
“看你啊。”宁杧理直气壮,“这样才是你嘛,草儿妹妹。”
“不许叫草儿妹妹!”小草急了,勺子往布丁里一插,“叫……叫微荃!”
“哦,微荃。”宁杧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的,草儿妹妹。”
“你!”小草气得鼓起腮帮子。
正要反驳,杨枝甘露端上来了。黄澄澄的一碗,芒果粒堆得满满的,西米露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来点?”
“我……我不喜欢。”
“哦?是吗?那可惜了。”
宁杧自顾自地拿个小勺子,不紧不慢地把上面的芒果拨到一旁,舀了一大勺下面的椰奶到自己碗里,慢悠悠地尝了起来。
气氛出奇地松弛下来。
小草慢慢放松下来,舀着绵绵冰,偷偷打量对面这个人。
阳光透过伞缝,斑驳地洒在他脸上。睫毛很长,鼻梁挺拔,笑起来有颗虎牙,显得没心没肺的……
看起来……好像不像个十恶不赦的渣男?
难道?情报有误?
而且……他把芒果肉都留在一边了耶。
“看什么?”宁杧突然抬头。
小草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哦——”宁杧拖长声音,“那我继续吃。”
小草气结。
这人怎么这样啊!
“草儿。”宁杧咽下椰奶,扯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嘴角,“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怎……怎样?“
“刚才那样……”宁杧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的眼角往上吊,做了个面无表情的鬼脸,“我以为你欠我八百万呢。吓得我连魔术都不敢变。”
“我……”
“而且,”宁杧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的,“你刚才喝那杯苦瓜汁的时候,都快哭了,还在硬喝。知道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我家以前养的那只垂耳兔,被人强行喂了一把绿化带里的野草。”
“什么嘛!”小草终于破功了,鼓足腮帮子,瞪圆了眼,“你才像兔子!你全家都像兔子!”
“对对对,就这个表情!”宁杧一拍大腿,笑得虎牙全露出来了,“就这个!这不比刚才可爱多了?”
小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彻彻底底被他套路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舀起一大勺绵绵冰狠狠塞进嘴里,冰得脑仁生疼也顾不上了。
“慢点慢点。”宁杧把中间那碗杨枝甘露往前推了推,“喝这个缓缓,没那么冰。”
上面满当当的全是她最爱的芒果块。
忍不了啦!
偷偷抬起头,又瞄了他一眼。
宁杧正低着头晃着那杯冰美式里的冰块,嘴里还嘟囔着“这苦水到底谁发明的”。
上手上手。
勺子飞快伸过去,火速捞起一块最大的芒果,塞进嘴里。
好吃!!!
再来一颗,唔,再来,再来……
美美吃完最后一口,再一抬头。
宁杧正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那个……”她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又透着一丝不甘心,“耳机能还我了吗?”
“耳机?不是助听器吗?”
“哎呀……耳机就是耳机!”小草开始胡搅蛮缠。
“哦?真的是耳机啊。我还以为那是幻觉呢。”宁杧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按着耳朵压低声音,“‘草儿别怕,冷一点’——是个小姐姐的声音吧?”
小草的脸又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
“所以,”宁杧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个军师是谁啊?你姐?还是你朋友?”
“是……是一个姐姐。”小草小声嘟囔,“她……她比我厉害,所以我想让她教我……”
“教你什么?教你怎么用鼻孔看人?”宁杧忍不住笑出声,“草儿妹妹,你是不是对‘厉害’有什么误解?”
“可是……”小草急了,脱口而出,“可是你不是说你喜欢那种冷冰冰的、爱答不理的姐姐吗?就像巴旦木姐姐那样!”
宁杧又摸了摸下巴。
“哦?”他眨眨眼,随即恍然大悟,“巴旦木?你说游戏里那个中单啊!”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
“哎呀,我就是听她不怎么说话,刚好声音和我公司的一个姐姐很像,嘴贱调侃一下嘛!玩游戏就是找乐子,要是像你刚才那样,谁都不开口,多没意思。”
“我今天也没不说话……”小草弱弱地反驳。
“你那是说话吗?”宁杧瞪大眼睛夸张地说,“你那是在用眼神凌迟我!我刚才喝咖啡的时候都在反思,我是不是上辈子撅了你家祖坟。”
“噗嗤——”
小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彻底收不住了。
想起自己硬撑着喝苦瓜汁的惨状,想起一口饼干一口冰美式差点当场去世的悲壮,想起自己拍着耳朵喊“我不干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宁杧在旁边看着,嘴角也一直扬着。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谢啦。”小草接过来,擦了擦眼角。这一次,语气轻快自然。
宁杧看着她,忽然轻声说:“这才对嘛。”
“什么?”
“你本来就是甜的,干嘛非要装成苦的啊?”宁杧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你刚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我差点就准备找借口买单走人了。我以为你可能真的不想出来,那我还是别招人烦呗。”
小草呆了呆。
“但是你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的。至少我能跟你说话,不用怕说错一句就被你瞪死。”
小草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杯杨枝甘露。
“我……我在游戏里那个样子……嗲嗲的,你会不会觉得我也在装?”
“游戏里?”宁杧眨眨眼,“游戏里你喊‘哥哥救我’的时候,我忙着打架呢,哪顾得上想这个?”
“而且,”他突然认真了一点,“游戏里你帮我挡技能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装。”
小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玩世不恭的坦诚?
小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渣男……原来是这样的吗?
“那个……”宁杧忽然摸了摸后脑勺,又变得鬼魅起来,“刚才那个魔术,其实还没变完呢。”
“啊?”
“要不要……再试一次?”
“不要!换一个!“
“行啊,你说的?“
宁杧摊开左手,耳机正静静躺在掌心。接着,他随手一抛,耳机落入右手。
“你!还给我!”小草伸手就要抢。
“变个魔术就给你。”
宁杧手腕灵活地一转躲开她的手,接着,双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合。
“啪。”
双手摊开,空空如也。
耳机不见了。
小草瞪大了眼睛:“哪去了?”
“你猜?”宁杧得意地靠回椅背上。
小草不信邪地凑过去,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撸起袖子,翻开衬衫口袋,绕着他转了一圈。 还是没有。
距离拉得极近,宁杧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橘子香味。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往后仰了仰。
“你……你变没了?”小草震惊地退回座位。
“嗯哼。”
“那……怎么变回来?”
宁杧嘴角一勾,坏心眼地吐出四个字:“你求我啊。”
小草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宁杧毫不示弱地回瞪。
三秒钟的对峙后。
“求求你嘛……”
小草突然双手合十,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那双大眼睛无辜地扑闪着,“芒果哥哥最好了~”
“咳咳咳!”宁杧被一口冰美式呛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你——”他指着小草,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你犯规!”
小草无辜地歪着头:“我怎么了?”
“没、没什么……”宁杧狼狈地别过视线,伸手指了指她耳后,“自己摸摸。”
小草伸手摸去。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白色的耳机竟然正稳稳地夹在她耳畔的发丝间。
“你怎么弄上去的……”
“魔术的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宁杧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过草儿妹妹,你这个‘求求你嘛’的杀伤力有点大,下次不准用了!”
小草的脸“唰”地一下又红透了,赶紧低头去对付最后一点绵绵冰。 宁杧也低下头,继续装作很忙地去晃杯子里的冰块。
阳光透过遮阳伞洒下来,蝉鸣声一阵一阵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芒果香。
“叮。”
宁杧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随后,眉头微微挑起,朝来时的路望了望。
“草儿。”他抬起头。
“嗯?”小草咬着勺子抬头。
“走啦走啦!带你去隔壁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