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冰美式与气泡水

作者:靛蓝蘑菇 更新时间:2026/3/1 1:14:31 字数:4002

望远镜“哐”地砸在天台碎砖上。

楼道逼仄,林小雅几乎是跳着下完五层楼的。

冲到甜品店门口时,那排遮阳伞下空空如也,桌上只剩几个吃得干干净净的冰沙碗。

熙熙攘攘的城中村街头,哪还有那两人的影子?

“柳檬!你大爷的!”

林小雅狠狠一脚踹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震得脚尖发麻。

昨晚改论文熬到后半夜,大清早又被这疯子气急败坏地从被窝里薅起来,搞什么“巴旦木紧急特训”,还画了个“允许在村里自由调研”的破饼!

结果倒好,刚到现场,阿贵一个电话,那疯子就跑去跟人干架了。

最气人的是小草。

明明来的路上就和她说好了,今天全听指挥。本打算速战速决,暗地里搅黄这门“亲事”好回去写论文,阿檬那边也好交代。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死丫头,不仅单方面掐断了通讯,还跟着那头“肥羊”跑了!

到底谁在套路谁?!

手机震了一下。

小草: 「林姐姐,肥羊任务顺利进行中,不用担心吖!等我好消息![猫猫转圈.gif]」

好你个头!

林小雅跌坐在甜品店的塑料椅上,手指猛猛戳着屏幕:

「定位一直开着!半小时报备一次,绝对不准出村子!」

按下发送,三伏天的热浪卷着暴躁往上窜。她带着一身杀气走向点单台,指尖用力叩了叩不锈钢桌面:

“老板!冰美式,冰块加满。”

随后不耐烦的敲着吧台。

“林……林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林小雅一愣,转过头。

一个拎着单反相机的男生正步伐匆匆地走过来。白衬衫已经汗湿了一半,贴在背上。

“陆哲?”

“还真是你,这么巧?”陆哲小心翼翼地把单反搁在吧台上,摘下棒球帽,拿在手里拼命扇风。

他这副惨状,看得林小雅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两度。

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林小雅没先答,余光瞥了眼手机里小草的定位——绿点停在不远处,没动。

“公司接了个城中村改造的活儿,我来收集素材。”陆哲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呢?”

“田野调查。写论文。” 她言简意赅。

“哈?医学生还干这个?”陆哲凑近了点,手里的帽子顺势帮她也扇了两下。

“交叉学科,研究城中村边缘人士的行为心理。”林小雅面不改色地给那半篇论文扣了个大帽子。看他热得实在惨烈,抽了张湿纸巾递过去,“喏。”

“谢啦。”陆哲接过湿巾胡乱擦了擦脸,“写个论文这么拼?脸都晒红了。”

“彼此彼此。”林小雅自己也抽了一张按在额头上,“坐?”

“呼……站着缓会儿。”陆哲双手撑在吧台上,“老板,一杯柠檬气泡水,多加冰!”

“干啥呢?累成这鬼样?”

“别提了,找个二货。本来让他帮忙在路口蹲点统计人流,结果一转眼,人没了。”

吧台推出来一杯除了满杯冰块,就只剩小半杯漆黑液体的饮料。陆哲指了指:“你的?”

“嗯。”林小雅接过杯子猛啜了一口。冰冷与苦涩瞬间从舌尖直冲脑门,总算把燥热压下去了几分。

“听你这意思,你们团队来了不少人?”她举着杯子,视线躲在后面状似无意地扫了一圈。

陆哲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乐了:

“别找了,这儿就我一个。蔷姐在村子最北边的大太阳底下跑测绘呢。这会儿估计已经晒成小鱼干了,放心,碰不到的。”

“谁看她了!”林小雅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又吸了一大口黑水。

“不苦吗?”陆哲看着那杯浓郁的液体,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不喜欢甜的。”林小雅低头又确认了一眼定位。

绿点依然没动。

她松了口气,“走吧,站一上午了,去那边坐。”

“也就你和蔷姐,能面不改色地把这种中药当水喝。”陆哲随口嘟囔了一句,抓过自己的气泡水,拎起相机跟过去。

“哼!” 林小雅偷偷翻了个白眼,拉开椅子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临近饭点,两人索性在附近找了家还算干净的苍蝇馆子。

菜还没上,林小雅先拆了塑封餐具。她低着头,指尖捏着酒精棉片,慢条斯理地擦过碗沿、碟边,最后是杯口。倒上热茶,看那冒着白气的茶水在瓷碗里一圈圈旋过,她才略微抬眼。

“所以……”林小雅拨弄着筷子,“你们在这儿又是比赛又是测绘,真打算把这片地全拆了重建?而且还要在这儿待两周?”

“对啊,示范工程嘛,连宣传团队都跟过来了。”陆哲接过她递来的碗筷,“怎么了?”

林小雅手里的动作停一下。

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件碎片,在脑子里“咔哒”一声串在了一起。

她大概明白阿檬那帮人最近在密谋什么了。

“陆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嘴,“给你提个醒。这里的水比你看到的深,别在里面乱转,万一撞上那些排斥改造的,能躲就躲。”

“哦?林工,有什么内幕吗?” 陆哲敏锐地察觉到了话外音,“我们工作群里也说,隔壁团队去量房的时候,被各种驱赶。差点动手。”

“算认识这里的……某个带头的。”林小雅斟酌着字句。

“那敢情好啊。”陆哲变戏法似的笑了笑,“林小姐要是能帮忙递个话,或者提供点动向,也算救兄弟于水火了?”

“少来,我也才刚来一周,哪知道那么多。”

看着陆哲那副贱兮兮的眼神,林小雅嫌弃地撇撇嘴:“行吧,我要是看到什么风吹草动,给你发消息。”

“得嘞,谢女菩萨!” 陆哲装模作样地拜了拜。

“哼,正经点。”

“哎,不说工作了。”陆哲夹了一个刚端上来的小酥肉,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女孩,“说真的,小雅,你黑眼圈有些重啊。最近很忙?”

“那可不!”

林小雅刚好扫了眼手机——小草发来的娃娃机公仔照片,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个个的,全都不省心!”

“老妈子啊,林工。”陆哲乐了。

“别笑,你也是一个!” 林小雅放下手机,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倒想问问,你和那个谁……到底是什么情况?”

“哟,主动提起来了?”

“少废话,快说!”

“我们还能什么情况?”陆哲耸耸肩,笑意里掺了几分无奈,“她每天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加班机器。我只能尽量作为朋友,在旁边帮帮她,保证她别猝死在工位上。”

“就没了?”

“没了啊。”

“陆哲,不要自欺欺人。”

“唉,你们怎么都……”

陆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算了……”

他放下筷子,拉过面前冒着气泡的杯子,插上吸管。

“其实,我觉得……我悟了。”

“悟了?”林小雅眉头微挑。

陆哲没说话,他伸手拉开随身的背包,在最内侧的夹层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细长的物件,轻轻推到林小雅面前。

是一支竹签。

正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

林小雅疑惑地接过来,翻到背面。上面刻着八个暗红色的蝇头小楷: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什么意思?”

陆哲往椅背上一靠:“那次去山里团建,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年轻和尚。第一天晚上,我心里其实挺乱的……就大半夜跑去找他求签。”

“我当时也不知道求什么,或者是要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也没说啥,递了个签篓子让我摇。”陆哲苦笑了一声,“结果就摇出来个这玩意儿。”

“摇出来就解呗?你把签拿回来干嘛?” 林小雅把玩着竹签。

“唉,能解倒好了。”陆哲看着那八个字,“那和尚看了直摇头,说是下下签。最后丢了支笔给我,说碰了这个签,佛都救不了。想求啥,自己写吧。”

“天,那你还塞给我。” 林小雅翻了个白眼,把竹签推回陆哲手边。

陆哲捏着那支签,又喝了一大口气泡水。

随后他低下头,一言不发,许久。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暗红色的字迹,似笑非笑。平时那股总是游刃有余、吊儿郎当的劲儿全褪干净了,透出一种少见的无力感。

“所以……”林小雅放缓了语气,“那天之后,你还好吗?”

“第二天晚上,她其实抓着我,问了我的态度。”

陆哲没抬头,也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那一瞬间我其实很想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一步。但我看着她那个如履薄冰的眼神……”

“就试着问她放不下什么?是喜欢的人吗?”

林小雅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知道当时她那眼神,立刻冷得像冰,却又带着哀求,努力藏着什么……”

陆哲推开气泡水,转而喝了一口茶,戏虐了笑了一下。

“后来,唉,没有后来,还好我退回去了。”

又过了许久,陆哲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其实,我得谢谢你,小雅。”

“谢我?”

“这段时间,我一直把日常的观察报告发给你。你每次都看得很仔细,回的批注密密麻麻的,比我大学老师改论文都认真。”

“我……我那是……”

“我明白。”陆哲温和地打断了她,“你知道她内心的创伤有多深,所以你一直在拉着我。你在保护我,也是在保护她。”

“我……是个医生。这是我的……义务。”

林小雅猛地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不让陆哲看清自己的表情。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啊。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这些。”陆哲叹了口气。

“其实,直到那天山洪暴发,在车里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时候,我才真正读懂了你写的那些批注。”

“她……还会崩溃?”

林小雅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像个毫无波澜的旁观者。

“是啊。我以前也见过她应激防备的样子,像只竖起所有刺的刺猬。”陆哲的手指在桌面上收拢,“但是那次不一样。那次,她是毫不掩饰地,彻底碎掉了。”

林小雅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她就缩在车里,无力地哭着……”

陆哲闭了闭眼,那个画面似乎依然在撕扯他的神经,“我能看出来,那根本不仅仅是害怕。”

“那是极度的愧疚,愧疚里还带着……对自己的厌恶。”

陆哲睁眼看着她时,笑得已然有些惨淡。

“她就一直抱着头哭,一直说自己这种人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苍蝇馆子里的喧闹声轰然远去,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嗡鸣。

“她还说了什么?”

林小雅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中,极轻,极脆。

陆哲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沉浸在那心碎的一幕里。

“她说……是她没守住。”

陆哲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对命运的无奈与释然:

“她这人啊,外表冷得像冰一样扎人,其实里头……比谁都软,比谁都滚烫。”

“我想,她大概是在过去,没能守住什么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人吧。所以她现在才活得这么小心翼翼,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罪过。”

“当她哭着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懂了签上那八个字。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她不需要一个自以为是的拯救者,那对她太沉重了。只要能细水长流地陪着她,当个能互相看见的伙伴,就挺好。”

陆哲释怀地笑了笑。

他抬起头,对面的林小雅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整个人像被冰封了一样。

“小雅?”

陆哲疑惑地喊了一声。

连着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手,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此刻,林小雅的脑海里,只剩下陆哲刚才那句平静的复述在疯狂地回荡:

她说……是"她"没守住。

不。

不是的。

她是说……是"他"没守住。

那场暴雨,那个巷口,那个在雨里跪了一夜的……

哼。

恨吗?

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可是……为什么?

林小雅的鼻尖猛地窜上一股酸涩。

血液在血管里冲撞,她死死捏着茶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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