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阿贵咬着烟蒂，看都没多看一眼。
黑背心那伙人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扭头就扎进暗巷溜了。
风吹过老槐树，叶片沙沙作响，巷子总算清静了。
阿贵慢条斯理抽完最后一口，鞋跟碾灭烟头，这才掀起眼皮。他脸色透着熬夜后的蜡黄：
“我是村里的治安员。街坊说有两个女设计师，往深巷里钻，怕出事，让我过来看看。还好赶上了。”
“靠，大哥你再晚来半步，条子都到了。” 宁杧指了指头顶还在盘旋的无人机。
“报警？”阿贵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你们外地搞开发的，嫌这地方不够乱？”
“谁外地人了？”宁杧下巴一抬，“我蔷姐可是这儿实打实的住户！”
你……多嘴！
李蔷在心里暗骂。见阿贵已经转过头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
“本地的？”阿贵视线扫过来，“几栋？”
李蔷迎上他的目光。难怪刚才觉得眼熟，楼下宣传栏上的治安照片上，就是这张脸。
“7栋401。”
阿贵没接话，直接摸出手机拨号。
“嘟——嘟——”
李蔷的手指在衣角处一点点收紧。
租房登记用的是小娟的名字。只要对方多问一句全名，或者要查身份证……
“喂？我。老槐树这儿。” 阿贵对着电话开口，视线依旧锁在李蔷脸上，“有个女设计师说是咱们的租户，7栋4楼。嗯，对。“
阿贵把手机移开半寸，盯着她。
“姓啥？”
“李。”
“嗯，对上了，个挺高的。”阿贵对着电话应了两声，“行，没闹大。知道了。”
电话挂断，揣回兜里。
李蔷悄悄松开了揉皱的衣角。
还好，村里的登记比想象中松懈得多。
“既然是租户，就算半个自家人，”确认了身份，阿贵的态度稍微缓和，但眉眼间的疲惫却更明显了，“明儿有事直接找我，张永贵，宣传栏上有电话。走，带你们出去。”
他转身带路，脚尖刚好踢到刚才黑背心落下的纸团。 阿贵没在意，宁杧却眼疾手快，弯腰捡了起来。
借着路灯摊开。
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收了个干净。
“靠，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方语晴和李蔷凑上前。 皱巴巴的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事办了，肉呢？」
阿贵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没说话，直接伸手抽走那张纸。扫了两眼，就摸出打火机来。
“啪。”
火苗蹿起，瞬间吞噬了纸张。暖黄的光照亮了他毫无波澜的脸。几片黑灰飘落在青石板上。
“大哥，刚才那帮人……”宁杧试探着问，“村里钉子户雇来的？”
阿贵转过脸，眼神瞬间转冷。
“不该问的少问。”
他往旁边啐了一口，语气里全是厌恶，又夹杂着几分无奈，“几家杂碎，拿了那么多还不知足，想绑着全村人。”
他抬眼，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刮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
“这纸条的事，烂在肚子里。村里的事，村里自己解决。”
说完，他忍耐也到了极限。
“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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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雅疯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抹晃动的冷光。
“滚开！”
再次冲出巷角，肩膀又被一股蛮力扯住。
回头一看，又是小草。
那头顶的黄色竹蜻蜓发卡歪在一边，随着急促的呼吸呼呼乱转，滑稽得要命。
“林姐姐！别过去！危险！”
“放开！”
林小雅用力甩手，甚至想把那该死的竹蜻蜓揪下来，“那帮人手里有刀！”
转身又要往回冲，小草却像个树懒，不顾一切地挂在她胳膊上。
“芒果！芒果在那边！他骑车冲进去了，去救同事了！”她急得语无伦次，头顶的蜻蜓旋得更疯了。
“他去救人，你拦着我干嘛？！”林小雅都要暴走了，“你的肥羊！你去救你的，我去救我的……！放手！”
“不行！檬姐姐！要先找到檬姐姐！” 小草死死闭着眼，哪怕被拖在地上也不松手，活脱脱一个没脾气的挂件。
“找个屁！”
“林！姐！姐！”
小草急得双脚乱蹦，整个人往后坠，死命拖慢林小雅的节奏。
“你过去也没用！阿贵哥抄近道了！他是这一片的治安员，没人敢在他跟前见红！”
“治安员顶你……妈！”
林小雅真的要杀人了。
“你听我说！那边很快就安全了！我怕的是芒果和阿贵哥起误会，要是打起来就糟了。咱们现在得去找檬姐姐控场！”小草嗓门扯到极限，“你现在露面，计划全露馅了！”
“你的计划算个——”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凌乱的碎响。
刚才在望远镜里的黑背心，正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撞了出来。甚至顾不上回头，连滚带爬地往村口逃窜。
真的……退了？
林小雅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脱了力，有些站不稳。
她急促地喘着气，大脑强行冷静下来。
“等等。”
林小雅猛地转头，盯着正在摆弄发卡的小草：“你刚才说……芒果去救他的……同事？”
小草理头发的手僵在半空。
“同……同事？”她愣住了，“怎……怎么了？”
不会这么巧吧？
林小雅眼皮直跳。
“柳檬呢？她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发消息了，她也没回……”嗡，小草手机亮了一下，她飞速扫了一眼，“网吧！檬姐姐在网吧那边，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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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龙驿网吧旁的小楼。
“砰。”
林小雅推开生锈铁门，扶着门框微微喘息。
天台上，阿檬正跨坐在一截水管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悠闲地刷着手机。
小草急冲冲地从林小雅身后跑出来，四下张望：
“芒果……芒果哥还好吧？人没事吧？”
“早走了。” 阿檬翻了个白眼，“等你这小短腿跑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呼……还好还好。”小草拍拍胸口，凑过去挽住阿檬的胳膊，“谢谢檬姐姐放行。”
“谢你大爷！”
阿檬毫不客气地抽回手，拿棒棒糖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老子的肥羊差点被你这突发状况给吓跑了！”
“哎呀呀，有檬姐姐在，就知道肯定没事啦~”小草气都没喘匀，就进入了撒娇状态。
“少来。要不是老子最近手头事多，今天上午就弄死你了。”阿檬眼神一厉，冷笑一声，“谁让你私自联系他的？”
“他自己找上门的呀！”小草无辜地眨了眨大眼，“我为了不暴露身份，才勉为其难应付一下的嘛。”
“好，那你给老子解释一下。”
阿檬一把抢过林小雅的手机，点了几下，将屏幕怼到小草脸上。
“为什么连续五天在朋友圈发龙驿村各个角落的风景照？连那只快下崽的黑脸暹罗都不放过！你当那小子瞎？”
“还TM屏蔽老子？想踢开我单干？”
“哎呀哎呀，过程不重要，这不是皆大欢喜了吗？呐，你看！”
小草一点也不慌，得意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条金灿灿的转账信息。
「微信转账：¥5000」
「备注：给草儿妹妹的见面礼，买冰淇淋吃！」
“操……”
阿檬看着那个数字，赶忙抓着小草，里里外外检查起来，“你TM……把自己给卖啦？”
“什么卖啦！这叫劳动所得！”
小草眼疾手快地收起手机，拉着阿檬就往楼下走，“好啦好啦，今天发财，我请客！等下吃饭慢慢交代。走啦走啦，饿死我了。”
走到楼梯口，小草突然回头。
冲着一直站在门边若有所思的林小雅，调皮地比了个Wink。
头顶的竹蜻蜓一跳一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