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没有反驳。她只是侧过身，手臂环上芙宁娜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芙宁娜顺势把脸埋回她肩窝，鼻尖蹭着她锁骨处那道微微凸起的红痕，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叹息。
安静了几息。
然后穹顶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被指尖轻轻叩响的声音。
芙宁娜的眼睫颤了颤。她没有睁眼，只是从希雅肩窝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疑问的鼻音。
希雅抬起头，望向穹顶。
透明的弧面外，千法之城的晨光正在从淡金转向明亮的白。在那片被塔楼晶石光芒切割成无数色块的天空中，有一只鸟。
不，不是鸟。
那东西有着鸟的轮廓——展开的翅膀，流线型的尾羽，甚至能看见翅膀上每一片羽毛的细腻纹理。但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精心雕琢的水晶，内部流淌着淡金色的、如同液态光芒般的物质。那些光芒在它体内缓慢流转，从翼尖流到胸腹，从胸腹流到尾羽，每一次流转都会在它身后留下一道极细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光痕。
它悬停在穹顶正上方，翅膀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扇动着，像在水中漂浮，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希雅看了它两息，然后松开环在芙宁娜腰间的手，坐起来。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浅色内衬皱巴巴地裹着她，领口敞着，锁骨处的痕迹与芙宁娜身上的如出一辙。她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走到穹顶正下方，仰起头。
那只魔法鸟调整了一下姿态，翅膀收拢，像一颗淡金色的流星，从穹顶外无声地滑落。它穿过透明的弧面——没有破碎，没有阻碍，那层看似实体的穹顶在它面前像水面一样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重新合拢。
它落在希雅伸出的手掌上。
触感很轻。不是鸟类的重量，而是某种更轻盈的、近乎不存在的东西——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羽毛，像一缕被凝固的光。它的爪子在希雅掌心收拢，胸腹处那片最明亮的淡金色光芒开始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将整只鸟的身体从内部照亮。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鸟鸣。是一个声音——一个被精心雕琢过的、不携带任何感感彩的、如同无数人同时开口却又被统一成同一个音调的声音。那声音从魔法鸟胸腹处的光芒中涌出，在八十七层的空气中轻轻震荡。
“致第一环第十号塔楼之主，战略级禁咒魔法师，西尔维亚·轻歌阁下。”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赤着脚，皱巴巴的浅色内衬，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掌心里托着那只发光的魔法鸟。
那声音继续。
“魔法议会全体议员，谨以千法之城之名，恭迎阁下归塔。真理之门已鸣钟八响，第九响将于明日祭典开幕之时，为阁下而鸣。届时，全城晶石塔将为阁下点亮三日，真理之门将敞开内殿，议会全体议员将于门前列阵恭迎。祭典将持续七日，全城同庆。”
停顿。极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祭典对于全城的调度需要时间机会。当前尚未完全准备好，特将其延后至钟第九声响将会在明早继续响起”来完话，整只鸟就完全消散了魔法鸟消散后的光痕在穹顶的晨光中缓慢褪去，像一缕被阳光蒸发的薄雾。希雅还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掌空悬着，指尖残留着那种羽毛般的、近乎不存在的触感。她看了自己的掌心几息，然后放下手，转过身。
芙宁娜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深蓝色内衬皱巴巴地裹着她，领口敞着，锁骨处那些昨晚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她的脸上还带着刚醒时的慵懒，但那双湛蓝眼眸已经完全清醒了，正望着希雅，唇角弯着一点微妙的弧度。
“明天。”她说，声音沙沙的，拖着懒洋洋的尾音，“不是今天。”
“嗯。”
“推迟了一天。”
“嗯。”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重新倒回床上，银白的发丝散落一地。她仰面躺着，望着穹顶外那片正在从淡金转向明亮的晨光，望着真理之门顶端那颗依旧亮着的、如同第二颗太阳般的纯白色晶石。
“那今天干什么？”
希雅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浅色内衬皱巴巴地裹着她，赤着的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她低头看着芙宁娜，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
“你想干什么？”
芙宁娜眨了眨眼。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一种正在运转的、懒洋洋的认真。她想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指尖勾住希雅垂落的一缕金发，在指间绕了绕。
“设计一下明天的登场。”
“登场？”
“嗯。”芙宁娜的唇角弯了起来，那弧度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即将恶作剧般的兴奋，“你想想——战略级禁咒魔法师西尔维亚·轻歌，八年前注册，从未踏入千法之城一步，今天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塔楼，真理之门为她鸣钟九响，全城晶石塔为她点亮三天，魔法议会全体议员列队迎接。几十亿双眼睛盯着真理之门前的广场，等着看她从什么地方走出来。”
她把那缕金发在指尖绕了两圈，又松开。
“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出现？”
希雅沉默了一息。“……走进去？”
“走进去。”芙宁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像是在品味一道做得太淡的菜，“从哪走？从塔楼走过去？从城门走过去？还是从旋梯上下来，穿过人群，走到真理之门前？”
希雅张了张嘴，又闭上。
芙宁娜从床上坐起来，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她盘腿坐在希雅对面，深蓝色内衬的领口依旧敞着，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湛蓝的眼眸里盛着那种“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的光。
“你听我说。”
希雅看着她。“……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