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没有说话。
祂坐在那张灰白色的石桌后面，星云般的瞳孔缓慢旋转着，注视着这个站在祂神域中央的、戴着诡异面具的银发女人。真理之门内部的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烧，银白的光芒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安静了很久。
久到芙宁娜歪了歪头，礼帽的帽檐随着动作微微倾斜。面具上那副咧到耳根的笑容在烛火中显得更加诡异，她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拖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尾音。
“考虑好了吗？”
墨菲斯的瞳孔停止了旋转。
“……你要多大。”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石头。
芙宁娜的唇角弯了起来。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那个笑容依然从声音里溢出来——不是得意，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满意。
“一米宽，两米高，一米厚。”她说，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像在菜市场挑一块合眼的肉，“长方形立柱。从门扉左侧取，不影响门的开合。”
墨菲斯坐在那张灰白色的石桌后面，星云般的瞳孔缓慢旋转着。祂的目光越过芙宁娜的肩头，落在真理之门上——那扇矗立了数万年的、被无数魔法使朝拜过的、象征着魔法与知识至高权威的门扉。
“你以为真理之门是什么？”祂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星云瞳孔的转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街边的石料铺子？”
“街边的石料铺子可没有被信仰和魔力浸润数万年的材料。”芙宁娜收回手，歪着头看祂，面具后的湛蓝眼眸里盛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光，“拿来建雕像再合适不过了。”
墨菲斯的瞳孔停止了旋转。
祂看着这个站在神域中央的银发女人——白色的小丑面具，咧到耳根的笑脸，礼帽帽檐下倾泻而出的银白长发，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缎带。她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雕像。”
“对。雕像。”芙宁娜点了点头，语气真诚，“你知道的，神明嘛，总得有点排面。我思来想去，真理之门的材质不错——被信仰和魔力浸润了数万年，质地均匀，色泽温润，还有这些会发光的符文。雕出来一定很好看。主要嘛我怕拿你直接去当材料建雕像有点太残忍了，毕竟你的神体才是最合适的材料。你应该不想被我拆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拿来当材料吧”
墨菲斯的瞳孔停止了旋转。
祂看着这个站在神域中央的银发女人——白色的小丑面具，咧到耳根的笑脸，礼帽帽檐下倾泻而出的银白长发，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的深蓝色缎带。她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像强盗。
“……你是来抢劫的。”墨菲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星云瞳孔深处，那团缓慢旋转的银白星云明显凝滞了一瞬。
“不是抢劫。”芙宁娜纠正祂，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是等价交换。你给了我门板，我不拆你。这就是等价。”
墨菲斯沉默了很久。
真理之门内部的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烧，银白的光芒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张灰白色的石桌上摊着几卷古老的羊皮纸，墨迹早已干涸，纸边卷曲发黄，像是几百年没人动过。墨菲斯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卷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一米宽，两米高，一米厚。”祂重复了一遍芙宁娜刚才报出的尺寸，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的意味，“长方形立柱。从门扉左侧取。”
芙宁娜收回手。
她转过身，面向长廊尽头那扇真正的真理之门。灰白色的石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在以极其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节奏明灭着。烛火在她身后安静地燃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扇矗立了数万年的门扉上。
她走到门前，停下。
礼帽的帽檐在门板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贴上真理之门的表面。触感温润，不是石材应有的冰凉——那是被数万年信仰与魔力浸润后的温度，像一块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皮肤。
她的指尖在门扉左侧划了一道竖线，从上到下，两米长。然后横着划了一道，一米宽。最后在四条边的位置各点了一下，深度刚好穿透门板。
面具后那双湛蓝的眼眸半阖着。她握拳，指节在划好的区域正中央轻轻一敲。
“咔。”
极其轻微的、如同冰面裂开的声音。那块被划定的门板从真理之门上脱落，被她随手接住。长方体，一米宽，两米高，一米厚。灰白色的石材表面还残留着几道正在缓慢黯淡的符文纹路，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光。
真理之门上留下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空洞。但只存在了一瞬——门扉本身的材质开始从边缘向中心生长，那些符文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一样延伸、交织、填充，几息之内便将那块空缺补全了。新生的门板与原有的部分完全一致，连那些数万年积累的、被无数魔法使触摸过的痕迹都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芙宁娜把那块门板收进空间。
她转过身，朝长廊另一端的墨菲斯扬了扬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谢了。”
墨菲斯坐在那张灰白色的石桌后面，星云般的瞳孔缓慢旋转着。祂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这个戴着诡异面具的银发女人转身走向长廊尽头。深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礼帽帽檐下倾泻出的银白长发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靴跟踏在真理之门内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身影从真理之门内部消失了。不是走出去，而是像被水抹去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透明，最后只剩下几缕正在消散的、幽蓝色的水雾。
墨菲斯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灰白色的石桌。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极小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晶石，被一层半透明的银白织物包裹着，像一颗被凝固在冰层中的星辰。晶石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用大陆通用语写着一行极其潦草的字：
“贺礼。祭典不用送了。”
墨菲斯沉默了很久。然后祂伸出手，将那枚晶石收进袖中。星云般的瞳孔缓慢旋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真理之门内部的烛火安静地燃烧，将祂那张消瘦的、面无表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