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资格’。”芙宁娜纠正她，湛蓝的眼眸里亮着一点锋利的光，“是‘不被掌控的人’学，才叫违法。”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
“资格是议会定的。”芙宁娜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件她看得很透、也懒得粉饰的事，“他们说你有没有资格。但什么叫有资格？魔力池够大？回路够稳定？施法技巧够纯熟？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东西。真正不能量化的、他们真正在乎的，是你听不听话。一个野路子的天才，魔力池比注册魔法使还深，回路比塔楼里那些老家伙还稳定，自学禁咒一学就会——在议会眼里，他比一个学了禁咒会炸掉半条街的蠢货更危险。这个时候他们会发现多了一个他们没法掌控的天才。当然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说被算作违法了当然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说被算作违法了，比如说你面前的希雅议会敢说她违法吗？”
伊莉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红宝石般的眼眸里亮着一种安静的、正在把什么东西牢牢记住的光。
“……明白了。”她说。
就这两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那我什么时候能学”之类的问题。只是“明白了”。
芙宁娜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意的哼声。她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深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先去吃点东西”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拖腔，“饿了。吃完东西之后，它里面应该有专门的练习室，我给它加固一下先从最基础简单的学起”
芙宁娜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时特有的沙哑，但那个“饿了”说得理直气壮，像一只确认了今天不用捕猎的猫，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音节都裹着餍足的尾音。
她走在最前面，深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尾在从窗口透进来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赤着的脚踩在旋梯的金属台阶上，每一级都微微下沉，边缘的晶石亮起柔和的银白光芒。
希雅跟在她身后半步。墨色星图法袍的下摆拂过台阶，那些银色的纹路在旋梯晶石的光芒中缓慢流转，像一条被凝固在布料中的银河。淡金的发从宽檐帽下倾泻出来，帽尖那颗幽蓝晶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她肩头投下一点极淡的、流动的光斑。
伊莉雅走在最后。
灰色的短发还有些乱，几缕翘在头顶，她没有去按。昨晚希雅给她的那件深褐色新皮甲已经穿好了，符文在肩甲处泛着极淡的银光。暗银巨剑背在身后，剑柄从右肩探出，比她的头顶还高出半尺。她的步伐很稳，赤着的脚踩在金属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旋梯在她们脚下自动调整着亮度的变化。希雅踩过的台阶，边缘的晶石会亮起柔和的银白光芒；芙宁娜踩过的，下沉的幅度更大，光芒也更亮一些；伊莉雅踩过的，只是极其轻微地亮一下，像水面被指尖点出的涟漪，转瞬即逝。
六十一层。
希雅在旋梯的岔道口停下，偏过头，翠绿的眼眸越过肩线望向伊莉雅。
“早餐想吃什么？”
伊莉雅眨了眨眼。她站在旋梯上，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的意外。
“……都行。”
“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她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向厨房走去。墨色法袍的下摆拂过走廊浅灰色的石板，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起来，内部的雷光兴奋地闪了闪——它还记得昨晚那碟淋了蜂蜜的薄饼的香气。
厨房的门开着。
晶石灯的光晕在她们踏入的瞬间自动调亮，从暖金色变成一种更明亮的、如同被牛奶稀释过的淡金。岛台表面那片深色的花岗岩被擦得干干净净，倒映着头顶那盏由细碎晶石组成的吊灯。灶台上那只陶罐还放在昨晚的位置，旁边的碗柜门半敞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餐具。
芙宁娜走到岛台边，拉开一张高脚椅坐下。深色外套的衣摆垂落在椅侧，她把手肘撑在台面上，双手托腮，湛蓝的眼眸半阖着，望着希雅走向橱柜的背影。
“今天做什么？”她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
“烤点肉排吃吧”希雅从随身空间中掏出来了几块肉排，一些油脂，一块放到锅里，开始煎了起来厨房里弥漫着油脂融化的香气。
希雅站在灶台前，墨色星图法袍的袖口被她卷到肘弯，露出半截小臂。那些银色的星轨纹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晶石灯暖金色的光晕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她从陶罐里夹出几块腌制好的肉排，铺进已经烧热的锅底。肉排触及热油的瞬间，发出一声激烈的嘶响，边缘卷起，变成金黄的焦色。
那团鸣雷云趴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稳定地明灭着，发出一声满足的、闷闷的雷鸣。本云喜欢这个味道。
芙宁娜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双手托腮，湛蓝的眼眸半阖着，望着希雅的背影。深色外套的衣摆垂落在椅侧，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领口那根深蓝色的蝴蝶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的目光从希雅卷起的袖口移到她肩胛处若隐若现的星图纹路，从星图纹路移到她淡金色的发尾——那些发尾在蒸汽中微微卷曲，沾着几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珠。
“还要多久？”她问，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
“很快。”希雅头也不回，用木铲把肉排翻了个面。另一面已经煎成了更深沉的金褐色，油脂在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带出一缕带着焦香的烟气。她从旁边的陶罐里拈了一小撮盐，手指捻动，细白的晶体均匀地洒在肉排表面，被余温烤化，渗进焦脆的表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