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从伊莉雅背后那柄暗银巨剑的剑柄上收回手指，退后一步，歪着头看她。湛蓝的眼眸里盛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的光。
“近战魔法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那种躲在掩体后面搓火球的，也不是那种拉开距离放风筝的。是冲进人群里，剑上裹着禁咒，一剑劈出去，连人带盾带结界一起砍碎的那种。”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红宝石般的眼眸与芙宁娜对视。灰色的短发在晶石灯明亮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银色的光泽，深褐色的皮甲贴合着她瘦削的身体，符文在肩甲处泛着极淡的银光。
“……想。”她说。就这一个字。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她在期待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
芙宁娜的唇角弯了起来。她转过身，走到练习室正中央那个由无数同心圆和符文组成的魔法阵阵心处，停下。深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在晶石灯明亮的白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禁咒级别的近战附魔。”她开口，声音里那种懒洋洋的拖腔淡了些，多了几分讲解的认真，“名字叫‘元素圣戒’。效果很简单——把你对某一元素的掌控力，以‘戒律’的形式附着在武器上。附魔完成后，你挥出去的每一剑，都会携带该元素最纯粹、最极致的破坏力。”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水雾从空气中浮现，在她掌心聚拢、拆解、重组。不是之前做衣服时那种银白的丝线，而是更凝实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液态水。那些水在她掌中拉长、收束、定型，几息之内，凝成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由纯粹的水元素构成，幽蓝色的光芒在剑刃内部缓慢流转。剑格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两道简洁的、如同波浪般的弧度向两侧延展。剑柄贴合着她的掌心，末端收拢成一个刚好被握住的圆润弧度。
“水元素凝聚的剑。”芙宁娜把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转一支笔，“没有附魔的时候，它就是一把比较硬的剑。砍砍普通的东西还行，碰到像样的防御，就切不动了。”
她走向练习室一侧的墙壁，那里立着一排用来测试威力的靶子——不是普通的稻草垛，而是由符文加固过的、密度极高的深灰色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吸收冲击符文。芙宁娜在最近的那根石柱前停下，随手挥了一剑。剑刃划过石柱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不到半寸深的切痕。那些符文亮了一下，将剩余的冲击力吸收、分散，切痕周围甚至连裂纹都没有蔓延开来。
“看到了？”她偏过头，望向伊莉雅，“没附魔的时候，就这样。”
然后她走回房间中央，把剑举到眼前。左手抬起，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练习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东西屏住呼吸的压迫感。芙宁娜的指尖落下的位置，剑身上那层幽蓝的水光开始向内塌缩——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更炽烈、更暴烈的东西从内部吞噬。蓝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如同熔岩核心般的炽红光芒。那光芒不是覆盖在剑刃表面，而是像血管一样渗进水元素的每一寸结构里，将幽蓝的液体染成刺目的、正在呼吸的赤红。
火焰的戒律。
剑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热浪以剑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练习室地板上那些加固符文感应到元素浓度的急剧攀升，自动亮起了更明亮的幽蓝光芒。希雅站在墙边，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墨色法袍表面的星图纹路在她感受到那股元素波动的瞬间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起来，内部的雷光疯狂闪烁，发出一连串紧张的、急促的闷雷，嗖地缩到她身后，只探出小半个云团，雷光压到最低。
芙宁娜握着那柄正在燃烧的剑，转过身，面朝那排石柱。
她挥剑。
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随意的，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右上到左下，轨迹流畅得像是在水中划了一下手指。
火焰的戒律从剑刃上脱离。
不是剑气，不是火球，而是一道极细的、如同被拉长的熔岩丝般的赤红弧光。它从剑尖延伸出去，触及第一根石柱的表面，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石柱表面那些用于吸收冲击的符文甚至来不及亮起，就被从中间整齐地切开。弧光继续向前，切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五根石柱在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里被拦腰斩断，切面光滑如镜，边缘处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正在缓慢冷却的熔岩光泽。上半截石柱沿着切面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弧光没有停。
它继续向前，切入练习室最深处的墙壁——那面被芙宁娜亲手加固过的、镌刻着复合魔法阵的深灰色墙壁。墙上的符文在弧光触及的瞬间全部亮起，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幽蓝，而是刺目的、近乎白色的炽光。整面墙都在震颤，符文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一样疯狂脉动，将那道弧光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分散、吸收、中和。弧光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从地面延伸到穹顶的、深深的焦黑切痕，然后在符文的全力抵抗下终于消散。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根石柱的上半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切面还在冒着极细的、正在冷却的烟气。墙面上那道焦黑的切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处那些符文还在缓慢地明灭着，像是在喘息。加固魔法阵没有被击穿，但它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来抵消这一剑的余波——地板上那些同心圆符文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将近一半。
芙宁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剑身上那层炽红的火焰戒律正在缓慢褪去，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恢复成水元素原本的幽蓝。她松开手，剑便化为一团水雾，消散在空气中。
她转过身，面朝伊莉雅。湛蓝的眼眸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课堂上演示完一个基础公式后的理所当然。
“这就是‘元素圣戒’。”她说，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火之戒。我只用了极小的力量去驱动它，大概就是让剑刃上裹一层火元素戒律的程度。真正的威力远不止于此——力量足够的话，一剑劈开一座城不是问题。结合这一招，我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玩法不过这个并不适合你来学，我给你演示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