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芙宁娜。灰色的短发在晶石灯明亮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银色的光泽，深褐色的皮甲贴合着她瘦削的身体。
芙宁娜转过身，面朝练习室另一侧那排还完好无损的石柱。刚才那一剑斩断了五根，剩下的还有大约七八根立在原地，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吸收冲击符文，在晶石灯的白光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她没有凝聚任何武器。
只是站在那里，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深色外套的衣摆因为这个姿势而绷紧了一瞬，勾勒出她腰侧线条的轮廓。她抬起右手，五指收拢，握拳。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拳锋朝前。指节处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元素的波动，甚至连水雾都没有浮现。
练习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不是之前“火之戒”附魔时那种被元素浓度压迫的凝滞，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更本能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被压缩到她那只握拳的手里，但因为压缩得太快、太密，反而没有任何气息泄露出来。
芙宁娜出拳。
动作很简单。右脚蹬地，腰胯拧转，右拳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向前轰出。深色外套的袖口被拳风撕裂了一道口子，发出极其短促的、布料崩裂的声响。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击穿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击穿——以她的拳锋为起点，一道锥形的、半透明的冲击波向前方扩散。那冲击波的边缘泛着极淡的、如同被撕裂的空间本身的银白色裂隙，核心处却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透明。它所过之处，练习室地板上那些加固符文疯狂亮起，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幽蓝，而是刺目的、近乎报警般的炽白。
冲击波触及第一根石柱。
石柱表面那些吸收冲击的符文甚至来不及亮起，整根石柱便从中间炸开。不是被切开——切开的断面是光滑的，而这一拳打出来的断面是粉碎的。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在冲击波的裹挟下继续向前，砸进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石柱里，引发连锁的崩碎。
剩下的七根石柱在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里全部碎裂。不是拦腰斩断，是从被击中的那一面开始，整根石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从正面砸中，向内塌缩、崩解、化为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块，在练习室深处堆成一片废墟。
冲击波没有停。
它继续向前，撞上练习室最深处的墙壁——那面刚才被“火之戒”留下一道焦黑切痕的、镌刻着复合魔法阵的深灰色墙壁。墙上的符文在冲击波触及的瞬间全部亮起，亮度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整面墙都在震颤，符文纹路像活物的血管一样疯狂脉动，将那股纯粹到没有任何元素掺杂的物理冲击力向四面八方分散、吸收。
冲击波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凹陷。不是切痕，是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出无数裂纹的凹陷。凹陷最深处，墙体的石材被压碎了薄薄一层，露出下面更致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内层结构。那些裂纹从凹陷边缘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蔓延到穹顶和两侧墙壁的连接处，像一张被撕开的蛛网。
加固魔法阵没有被击穿。但它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地板上那些同心圆符文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将近三分之二，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
芙宁娜收回拳。指节处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皮都没破。她低头看了看深色外套右袖口那道被拳风撕裂的口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抬手扯了扯那几根散落的线头。
“……袖子破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不太高兴的意味。
希雅靠在墙边，墨色星图法袍的星轨纹路在她感受到那股冲击波的瞬间全部亮了一瞬，又随着冲击波的消散而暗下去。那团鸣雷云从她身后探出小半个云团，内部的雷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被吓懵了的闷雷。本云觉得……本云还是待在希雅头上比较安全。
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翠绿的眼眸越过那片碎石废墟，落在芙宁娜身上。
“这一拳叫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芙宁娜歪着头想了想。“力之戒律。”
“跟元素圣戒一个系列？”
“名字是一个系列。”芙宁娜转过身，湛蓝的眼眸里盛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原理完全不一样。元素圣戒是把元素掌控力以‘戒律’形式附着在武器上。这一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节，五指张开又收拢，“就是力气大。”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就力气大。”
“嗯。”芙宁娜答得坦然，“力气大到一定程度，就不用管什么元素不元素了。一拳打出去，该碎的东西都会碎。”她顿了顿，望向伊莉雅，“这一招你学不了。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你的身体素质还没到这个级别。强行模仿的话，拳头还没碰到目标，自己的骨头先碎了。”
芙宁娜把手伸进深色外套的内侧口袋，摸出一块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极其纤薄的透明晶板，边缘镶着一圈暗银色的金属边框，表面没有任何按键或符文，只有一层极淡的、如同水面般的微光在内部缓慢流转。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动作很随意，像掏一块用惯了的怀表。
“奥术屏。”她把那块晶板在指间转了一圈，递给伊莉雅，“渎神者之地的东西。你用手指在上面划一下就能打开。”
伊莉雅接过那块晶板。触感温润，比她想象中更轻，暗银色的金属边框贴合着她的掌心，边缘处有几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那是被反复使用后留下的。她用拇指在晶板表面轻轻一划。
屏幕亮了。
不是那种刺目的、骤然亮起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被水浸润后的淡蓝色光晕，从晶板中心向四周扩散，在空气中投射出一片悬浮的半透明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文字与符文——不是大陆通用语，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线条更加简洁锋利的文字。每一段文字旁边都附带着精细的图示，那些图示不是静态的，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光幕中旋转、拆解、重组，像被凝固在时间中的某种活物。
“咒纹。”芙宁娜走到她身侧，抬起手，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那一点落下去的位置，光幕上浮现出一段被高亮标注的文字，旁边是一个占据了光幕将近一半面积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结构。它由无数细密的线条交织而成，从核心向外层层扩散，每一层都代表着一种元素流向的转折与收束，最外层是一圈闭合的、如同锁链般的环形结构，将内部所有狂暴的元素之力牢牢禁锢在其中。
“这就是‘元素圣戒’的完整咒纹。”芙宁娜的指尖从光幕上移开，点了点伊莉雅手里那块晶板，“在这块晶板上向右滑一下，就是咒语左划下就是咒纹先把咒纹看懂之后学会念咒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