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低下头,拇指在晶板表面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光幕重新亮起,悬浮在她面前。那些线条简洁锋利的异世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段旁边都附带着缓慢旋转、拆解、重组的立体图示。她看着光幕最上方那个被芙宁娜高亮标注的咒纹——元素圣戒,完整的、禁咒级别的附魔咒纹。核心处无数细密的线条交织成一层又一层的同心结构,从内向外扩散,每一层都代表着一种元素流向的转折与收束。最外层是一圈闭合的、如同锁链般的环形结构,将内部所有狂暴的元素之力牢牢禁锢。
她看了很久。
灰色的短发在晶石灯明亮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银色的光泽,红宝石般的眼眸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与图示。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那些符文的音节,眉心处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纹——那是她在全神贯注时才会有的痕迹。
芙宁娜靠在练习室门口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深色外套右袖口那道被拳风撕裂的口子还敞着,几根线头垂落下来,随着练习室里残留的元素气流轻轻晃动。她没有去管。湛蓝的眼眸半阖着,目光落在伊莉雅身上,唇角弯着一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这里先留给你了我们先出去了。”
芙宁娜最后交代了一句,就拉着希雅走了出去。
练习室的门在芙宁娜与希雅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闷响。深灰色的金属门扉表面那些加固符文在闭合的瞬间全部亮了一瞬,从门心向外扩散出一圈幽蓝的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走廊里很安静。四十三层位于塔楼的中段,上下都没有人居住,只有晶石灯暖金色的光晕从墙壁上的嵌入式灯槽里漫出来,将浅灰色的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温润的、如同被水浸透的色调。
希雅站在门外,墨色星图法袍的下摆刚刚落定。她偏过头,翠绿的眼眸越过肩线,望向身后那扇已经闭合的门扉。门缝里透出的光比走廊里的晶石灯更亮,是那种明亮的、接近日光色泽的白——练习室内部的光芒。
“你确定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她问,声音很轻。
芙宁娜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深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右袖口那道被拳风撕裂的口子敞着,几根线头垂落下来,随着走廊里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轻轻摇曳。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尾在晶石灯暖金色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听到希雅的话,脚步没有停,只是偏过头,湛蓝的眼眸越过肩线望向希雅。
“确定。”她的声音拖着那种特有的、懒洋洋的尾音,“那块奥术屏上我存了完整的咒纹解析。以她的天赋,自己先啃一啃,比我在旁边站着有用。”
希雅没有反驳。她迈步跟上芙宁娜,墨色法袍的下摆拂过浅灰色的石板,帽尖那颗幽蓝晶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她肩头投下一点极淡的、流动的光斑。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起来,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困惑的雷鸣——本云不太明白。那个小丫头,她能看懂那些咒纹吗?
“能。”希雅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那团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比她自己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芙宁娜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话,唇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两人沿着走廊向旋梯走去。四十三层的走廊比她们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层都要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扇紧闭的门扉,门框上镌刻着与练习室门上相同的加固符文。那些门扉后面大概是其他功能的房间——芙宁娜没有问,希雅也没有介绍。她们只是安静地走着,靴跟踏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此起彼伏的声响。
旋梯的光带在走廊尽头亮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从那些悬浮的金属台阶边缘漫出来,将旋梯井笼罩在一片如同水底般的幽光里。芙宁娜走到旋梯边缘,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停下来,转过身,望向希雅。
“现在去哪?”她问。
希雅在她身侧停下。淡金的发从宽檐帽下倾泻出来,垂落在墨色法袍的肩头,那些银色的星图纹路在她胸口缓慢流转。她想了想,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翻阅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日历。
“祭典延到明天了。议会那边在补准备。”她把芙宁娜早上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唇角弯了弯,“今天确实没事。”
“那我们想想明天该让伊莉雅到哪块区去玩?”
希雅站在旋梯边缘,墨色法袍的下摆被从旋梯井底部涌上来的微气流轻轻拂动。那些银色的星图纹路在她胸口缓慢流转,帽尖那颗幽蓝晶石在走廊晶石灯的暖金色光晕中泛着极淡的、如同深海深处某种古老生物呼吸般的明灭。
她想了想。
“千法之城能去的地方很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翻阅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导游手册,“外环有贸易区、工匠区、冒险家协会的分部、大大小小的交易所。中环有魔法学院、大图书馆、元素观测塔、各种学派的研究所。内环是议会和各塔楼的地盘,没什么可逛的。”
她顿了顿,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但那些地方——”她偏过头,望向芙宁娜,“她一个人去,会看见什么,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芙宁娜靠在旋梯边缘的金属护栏上,双手抱在胸前。深色外套右袖口那道被拳风撕裂的口子还敞着,几根线头垂落下来,随着气流轻轻晃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湛蓝的眼眸半阖着,唇角弯着一点懒洋洋的弧度。
“看见什么就看见什么。”她的声音拖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尾音,“她迟早要看见的。”
“我知道。”希雅说,“但千法之城不是翡翠林地,也不是风暴山脉。这里的‘黑暗’——”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词,“更体面。”
芙宁娜的唇角弯得更深了些。她从护栏上直起身,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领口那根深蓝色的蝴蝶结在晶石灯的光晕中微微晃动。
“体面的黑暗。”她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有趣,“你是说,那些把‘不算人’的种族当成消耗品、把奴隶贸易包装成‘契约劳务’、把魔法实验的废弃材料倒进下水道里、然后穿着镶星图的法袍去真理之门参加祭典的那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