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的脸从她后颈滑到了她胸口。
她没有醒。只是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希雅的锁骨窝里，希雅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银白色的脑袋。
芙宁娜的眉心舒展着，睫毛安静地伏着，在眼睑上投下极淡的阴影。她的脸上没有清醒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锋利意味的表情，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松弛。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牙齿的边缘，呼出的气息拂过希雅的锁骨，温热，均匀，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海洋气息。
希雅看了一会儿。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
“……嗯。”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疑问的鼻音，但没有睁眼，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希雅的锁骨窝里，鼻尖蹭着她锁骨处那道痕迹，蹭了两下，又安静了。
希雅的唇角弯得更深了。她的指尖从芙宁娜的嘴唇边缘移开，插进她银白的发丝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数，只是单纯地、反复地确认指间那些微凉的、细密的触感。
“醒醒。”她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芙宁娜的发顶，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颤。
芙宁娜没有反应。
“芙宁娜。”
“……嗯。”又是一声含混的鼻音，比刚才长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我听到了但我不想动”。
“下午了。”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想睁开，但又被睡意压回去了。她搭在希雅腰侧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尖抵着她肋骨的位置，微微陷进去。
“……再睡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希雅锁骨窝里传出来，黏糊糊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和鼻音，“就一会儿。”
“你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
“那再睡一小会儿。”
希雅没有再说“不行”之类的话。她只是继续揉着芙宁娜的发丝，指腹从发根滑到发尾，从发尾又回到发根。那些银白的发丝在她指间滑动，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温热的触感，发尾那些因为之前被水浸过又风干而微微卷曲的弧度，在她指腹下有一种毛茸茸的质感。
安静了几息。
芙宁娜终于动了。
她不是“醒过来”那种动，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开始运作”那种动。她的脸从希雅锁骨窝里抬起来，银白的发丝乱得不成样子，几缕翘在头顶，几缕贴在额前，几缕挂在耳廓上。湛蓝的眼眸半阖着，里面盛着浓重的、还没散去的睡意，瞳孔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希雅胸口那片墨色内衬的褶皱。
她就这样看了几息。
然后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瞳孔缓慢地聚焦，从一片朦胧的湛蓝变成了有焦点的、正在运转的清醒。
“……几时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快到黄昏了。”希雅的声音很轻，指尖还插在她发丝里，指腹贴着她的头皮，“你睡了好几个时辰。”
芙宁娜又眨了眨眼。她把目光从希雅胸口移开，移到她脸上——淡金的发散落在枕面上，翠绿的眼眸半阖着，里面漾着柔软的、带着点纵容意味的光。墨色内衬的领口敞着，锁骨处那道淡粉色的痕迹在昏黄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她看了两息，然后整个人又倒了回去。
不是倒回枕头上，是倒回希雅身上。她把脸重新埋进希雅的锁骨窝里，“不想起。”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希雅锁骨窝里传出来。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我知道。”
“那你还叫我。”
“因为再睡下去，你晚上就睡不着了。”
“我能睡到明天早上”……
芙宁娜最后还是起来了。
不是那种“被说服了于是乖乖起床”的起来，而是躺在希雅怀里蹭了许久、把脸埋在她锁骨窝里、鼻尖来来回回地蹭那道淡粉色的痕迹，蹭到希雅的呼吸都变得不那么平稳了，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带着点“勉强放过你”意味的叹息，然后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
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几缕翘在头顶，几缕挂在耳廓上。深蓝色内衬的领口在刚才的蹭动中敞得更开了，露出锁骨和肩头大片皮肤。她坐在床上，湛蓝的眼眸半阖着，目光涣散地落在纱帐某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身体已经醒了但灵魂还在床上”的恍惚状态。
希雅侧躺着，淡金的发散落在深色的枕面上，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笑意。她看着芙宁娜那副样子，没有催促，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芙宁娜后腰那截露出来的皮肤。
芙宁娜的腰侧微微绷了一下。
“……痒。”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黏糊糊鼻音。
“醒了没？”
“醒了。”芙宁娜答得干脆，但眼睛还是半阖着。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她收回手，从床上坐起来，淡金的发从肩头滑落。墨色内衬皱巴巴地裹着她，领口同样敞着，锁骨处的痕迹与芙宁娜身上的如出一辙。她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走到衣架前，把那件墨色星图法袍从横杆上取下来。
法袍在她手中抖开，那些银色的星轨纹路在晶石灯昏黄的光晕中亮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主人的身份。她将法袍披上肩头，系带从腰侧一根一根地收拢，动作不紧不慢。
芙宁娜坐在床上，看着她系带。
希雅的背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淡金的发垂落在墨色法袍的肩头，那些银色的星图纹路从她的肩胛开始，沿着脊柱的线条向下流淌，在腰窝处分成两道支流，一直延伸到下摆边缘。法袍的系带被她一根一根地系好，从腰侧到胸口，从胸口到领口，每一根都恰好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芙宁娜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下来了。
赤着的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她走到衣架旁，抬手打了个响指。一身干练的蓝色礼服便套在了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