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礼服剪裁利落，收腰的设计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被精心打磨过的细剑。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那些微微卷曲的弧度在晶石灯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抬手正了正领口，又拉了拉袖口，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才从衣架旁转过身。
希雅还站在镜子前。墨色星图法袍已经穿好了，淡金的发从宽檐帽下倾泻出来，垂落在胸口那片缓慢流转的星图之上。帽尖那颗幽蓝晶石在她头顶安静地明灭着，像一颗被凝固在深海中的星辰。她正在调整法袍肩线的位置，指尖捏着墨色的布料轻轻拉了拉，让那些银色的星轨纹路恰好落在她肩峰的位置。
芙宁娜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希雅的肩窝里，湛蓝的眼眸越过她的肩线，望向镜中那两道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墨色的法袍与蓝色的礼服，淡金的发与银白的发，翠绿的眼眸与湛蓝的眼眸，在镜面那层极淡的涟漪中交织成一幅被水浸润的画。
“做什么？”希雅的声音很轻，指尖还停在肩线的位置，没有动。
“抱一下。”芙宁娜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那种刚睡醒后特有的黏糊糊鼻音，“你穿这件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镜中，她看见芙宁娜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银白的发丝蹭着她法袍的领口，那双湛蓝的眼眸从镜面里望着她，里面盛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穿蓝色也好看。”希雅说，声音很轻。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又抱了几息，才松开手。她走到希雅身侧，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希雅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
“走吧。先去叫伊莉雅。”
两人向门口走去。墨色法袍的下摆与蓝色礼服的衣摆在步伐中轻轻触碰，淡金的发与银白的发在从穹顶透进来的暮光中交叠。那团鸣雷云从床柱顶端飘起来，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本云也去”意味的雷鸣，飘到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
旋梯向下。
四十三层的门依旧紧闭着。深灰色的金属门扉表面那些加固符文以极其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频率明灭着幽蓝的微光，门缝里透出的光芒比走廊里的晶石灯更亮，是那种明亮的、接近日光色泽的白。伊莉雅还在里面。
芙宁娜在门前停下，抬起手，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伊莉雅。吃饭了。”
安静了一息。门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赤足踩在石板上的声响。门开了。
伊莉雅站在门口。灰色的短发比早上更乱了些，几缕翘在头顶，几缕贴在额前，像是被反复抓过。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深沉的、正在高速运转什么的专注——那是在吸收了大量的信息之后，大脑还在后台持续处理时的眼神。深褐色的皮甲贴合着她瘦削的身体，符文在肩甲处泛着极淡的银光。她手里还握着那块奥术屏，晶板表面的淡蓝色光幕已经熄灭了，只剩边缘那圈暗银色的金属边框在走廊晶石灯的光晕中泛着冷光。
“……好。”她说，声音沙沙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她从某种深度沉浸的状态中被叫出 来时，意识还没完全跟上身体的反应。
深褐色的新皮甲依旧贴合着她瘦削的身体，符文在肩甲处泛着极淡的银光。但皮甲表面多了几道细小的、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不是战斗留下的，更像是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研究咒纹时，肩甲蹭过石板留下的。暗银巨剑背在身后，剑柄从右肩探出，比她头顶高出半尺。短弓和弯刀挂在腰间，法杖不在手里——大概是靠在练习室里面的某个角落了。
她手里还握着那块奥术屏。晶板表面的淡蓝色光幕已经熄灭了，只剩边缘那圈暗银色的金属边框在走廊晶石灯的光晕中泛着冷光。她握得很紧，指节贴着金属边框的边缘，几根手指的指尖泛着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留下的、浅浅的压痕。
“……好。”她说。
声音沙沙的，带着那种被北风吹过的质感，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那是她从某种深度沉浸的状态中被叫出来时，意识还没完全跟上身体的反应。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瞳孔的焦点终于从“咒纹的世界”彻底拉回到了“眼前的两个人”身上。
她的目光先落在芙宁娜身上。蓝色礼服，收腰剪裁，银白长发，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不是早上那件深蓝色内衬和敞着的领口了。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希雅。墨色星图法袍，宽檐帽，淡金的发从帽檐下倾泻出来，帽尖那颗幽蓝晶石安静地明灭，胸口那片最密集的星图在缓慢流转——也不是早上那身浅色内衬了。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
“你们换衣服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变了”，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正在接收新信息的专注。
芙宁娜的唇角弯了弯。“嗯。睡了一觉，换了身舒服的。”她歪着头，湛蓝的眼眸越过伊莉雅的肩线，扫了一眼练习室内部——那些被她一拳打碎的石柱废墟还堆在房间深处，墙壁上那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凹陷依旧保持着原样，地板上那些同心圆符文的光芒比早上黯淡了将近一半，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练习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被坐出来的、浅浅的痕迹——那是伊莉雅靠着墙壁研究咒纹时留下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块从废墟里滚出来的小碎石，被她随手摆成了一个极简的、大概是为了辅助理解咒纹结构的图案。
“看懂了？”芙宁娜收回目光，望向伊莉雅。
伊莉雅沉默了一息。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奥术屏，又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对上芙宁娜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