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掀开的瞬间,蒸汽涌出来。
谷物已经炖得完全胀开了,一粒一粒饱满地浮在浓稠的汤底里,边缘煮得微微透明,吸饱了腌肉的咸鲜和根茎的清甜。腌肉片在沸腾中翻滚了半个时辰,表面那些深褐色的纹理已经完全舒展开来,瘦肉部分松软得几乎要化在汤里,肥肉则变成了半透明的、入口即融的胶质。深紫色的根茎块炖成了浅紫色,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断面处冒着细小的热气,带着香草被煮透之后那种温和的、不再辛辣的甘甜。
希雅把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岛台正中央那块深色的花岗岩台面上。陶锅底部触及石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温热的声响。她从碗柜里取出三只深蓝色的陶碗,依次排在锅边,然后拿起长柄汤勺。汤勺沉入陶锅。
希雅握着长柄,勺底触到锅底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温热的闷响。她舀起第一勺——谷物、根茎块、腌肉片,还有一小截炖得半透明的香草梗,全都盛在那只深蓝色的陶碗里。汤底浓稠,泛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的油脂光泽,谷物一粒一粒饱满地浮在汤里,根茎块炖成了浅紫色,腌肉片的瘦肉部分松软得几乎要散开,肥肉则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
她把第一碗放在伊莉雅面前。
碗底触及深色花岗岩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温润的轻响。深蓝色的陶碗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在晶石灯暖金色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汤面微微晃动,蒸汽从碗口升起,带着谷物、腌肉、根茎和香草混合的咸鲜气息。
伊莉雅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汤。灰色的短发从耳侧滑落几缕,垂在碗边,她没有去拨。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汤面上那层薄薄的油脂光泽,望着一粒一粒饱满的谷物,望着那块炖到边缘微微透明的根茎块,望了很久。
“……谢谢。”她说。声音沙沙的,很轻。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她又舀起第二勺,盛满另一只深蓝色的陶碗。汤勺在锅底刮过最后一圈,将残余的谷物和汤汁尽数舀起,倒进碗里。她把第二碗放在芙宁娜面前。
芙宁娜还托着腮。蓝色礼服的袖口在手腕处收拢,露出一小截腕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在晶石灯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着面前那碗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叹息,然后伸出手,双手捧住碗身。陶碗的温度透过碗壁渗进掌心,她低下头,吹了吹汤面,蒸汽被她吹得向两侧散开,露出下面浓稠的汤底。
她喝了一口。
嘴唇贴着碗沿,汤汁漫过舌尖。谷物的醇厚最先涌上来,然后是腌肉的咸鲜,然后是根茎炖烂之后那种温和的、不再辛辣的甘甜,最后是香草被煮透之后留在舌根的一丝极淡的回甘。她咽下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叹息。
“……好喝。”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碗沿后面传出来。
希雅给自己盛了最后一碗。锅底只剩下薄薄一层汤汁,她把汤勺斜过来,将残余的谷物和根茎碎末尽数刮进碗里,然后端着碗,在芙宁娜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墨色法袍的下摆垂落在椅侧,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厨房里安静下来。
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头顶飘下来,悬在岛台上方,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口已经空了的陶锅。锅底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汤汁和几粒煮烂的谷物碎末。它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渴望的雷鸣——本云闻得到。本云还是吃不到。
芙宁娜从碗沿后面抬起眼,湛蓝的眼眸里盛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她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根茎块叉起来,在那团云面前晃了晃。根茎块炖成了浅紫色,边缘微微透明,叉子刺进去的部分冒着细小的热气。
“想吃?”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剧烈闪烁,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带着期待的闷雷。想!本云想!
“不给你。”芙宁娜把根茎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团云的雷光暗了暗,发出一声委屈到极点的闷雷,飘回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内部的雷光压到最低,假装自己已经对世间一切食物都失去了兴趣。
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笑意,没有说什么。
伊莉雅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她把碗轻轻放在台面上,深蓝色的陶碗底部残留着一小圈汤汁的痕迹。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空了的碗,灰色的短发垂落在碗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那种正在高速运转什么的专注还没有完全褪去,但比刚才淡了些——被食物和温暖稀释了。
“还要吗?”希雅问,声音很轻。
伊莉雅摇了摇头。“……够了。”
希雅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将三只空碗叠在一起,起身走到水槽边。水龙头拧开,水流涌出来,冲刷过深蓝色的陶碗表面,将残留的汤汁痕迹冲散,汇入浅灰色水槽底部的排水口。她把碗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走回来,把陶锅也端过去洗了。
芙宁娜托着腮,看着她的背影。湛蓝的眼眸半阖着,里面盛着一种懒洋洋的、餍足的光。蓝色礼服的衣摆垂落在椅侧,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都透着一股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
希雅洗完锅,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缘。墨色法袍的下摆垂落,那些银色的星轨纹路在晶石灯的光晕中缓慢流转。她抬手把垂落在颊边的一缕淡金发丝拨到耳后,翠绿的眼眸望向伊莉雅。
“今晚还去练习室吗?”
伊莉雅沉默了一息。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指节处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因为长时间握着奥术屏而留下的压痕,指甲边缘泛着一点淡淡的、被晶板金属边框磨出来的白。五指微微收拢又张开,像是在确认肌肉的疲劳程度。
“……去。”她说,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最外层束缚咒纹的构建,模拟环境里已经能稳定闭合了。想试试实际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