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走廊向旋梯走去。芙宁娜走在最前面,蓝色礼服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希雅在她身侧,墨色法袍的下摆拂过浅灰色的石板。伊莉雅落后半步,灰色的短发被芙宁娜揉过之后翘得更厉害了,她没有去按,只是握着奥术屏,安静地跟在后面。
旋梯的光带在走廊尽头亮着。她们没有向上走——芙宁娜踏上旋梯之后,脚步一转,向下走去。六十一层是厨房,但她们在六十层就停下了。
这一层的门比六十一层更宽大。深灰色的金属门扉表面镌刻着与练习室相同的加固符文,但更加密集,从门心向外一层一层地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被凝固在金属中。芙宁娜抬手推开门,门后是一个比厨房更开阔的圆形空间。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穹顶高耸,顶部嵌着一圈晶石灯,散发着明亮的、接近日光色泽的白光。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圆桌,深色的木质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圆桌周围摆着几把高背椅,椅背上的藤蔓纹路与希雅法袍上的如出一辙。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深色的木质橱柜,柜门半敞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餐具和食材。
但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不是希雅做的,也不是芙宁娜做的。是这座塔。
三只深蓝色的陶碟整齐地排列在圆桌上,每只碟子里都盛着一份早餐——几片烤得边缘微焦的面包,一小块黄油,几片薄切的腌肉,还有一小堆色泽鲜艳的浆果。碟子旁边各放着一只同样深蓝色的陶杯,杯里是温热的、泛着奶香的热饮。餐具已经摆好了,银色的刀叉在晶石灯的光晕中泛着冷光。
“……塔做的?”伊莉雅站在门口,红宝石般的眼眸扫过餐桌上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食物。
“嗯。”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它有灵性。知道我们今天要早起,提前准备了。”
芙宁娜已经走进去了。她拉开一张高背椅坐下,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面包送进嘴里。面包边缘焦脆,内部松软,带着谷物烘烤之后特有的香气。她嚼了两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比外面面包店的好吃。”
希雅在她对面坐下,墨色法袍的下摆垂落在椅侧。她端起陶杯,喝了一口那杯温热的、泛着奶香的饮品,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下来,小心翼翼地凑近桌上那堆浆果,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渴望的雷鸣——这个,本云能闻吗?
“闻吧。”希雅抬手把它拨开一点,“别碰到就行。”
那团云发出一声满足的闷雷,悬在浆果上方,内部的雷光明灭着,专注地闻着那股清甜的果香。
伊莉雅在芙宁娜旁边坐下。她把奥术屏放在碟子旁边,暗银色的金属边框触及深色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清脆的声响。然后她拿起刀叉,开始吃。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灰色的短发垂落在颊边,她吃着吃着,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落在自己右手掌心——那道环形痕迹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皮肤。她看了两息,又收回目光,继续吃。
芙宁娜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端起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她放下杯子,湛蓝的眼眸越过杯沿,望向伊莉雅。
“咒纹构建成功了,但魔力流向的稳定性还差一些。”她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但语气是认真的,“这不是靠啃咒纹结构能解决的。得多练。让身体记住那种感觉。”
伊莉雅咽下最后一块腌肉,点了点头。“……嗯。”
“今天先别练了。”芙宁娜放下陶杯,靠在椅背上,蓝色礼服的衣摆垂落在椅侧,“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出去。”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芙宁娜,目光里带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像是没听清楚的困惑。
“……出去?”
“嗯。”芙宁娜的唇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点蓄谋已久的、懒洋洋的笑意,“今天真理之门为你希雅姐姐鸣第九响。全城晶石塔为她点亮三天。议会全体议员在真理之门前列队迎接。她从第一环第十号塔楼出发,飞过整座千法之城,落在真理之门前面的广场上。然后走进去,接受议会的恭迎。祭典持续七天,全城狂欢。”
她顿了顿,偏过头,湛蓝的眼眸对上伊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
“这么大的场面,你不想去看看?”
伊莉雅沉默了一息。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碟子,又抬起头,望向希雅。希雅正端着陶杯,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唇角弯着一点纵容的弧度,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想。”伊莉雅说。就这一个字。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那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芙宁娜满意地哼了一声。她从高背椅上站起来,蓝色礼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在空中虚虚一划。那道幽蓝的涟漪再次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在三人面前的空气中撕开一道门扉形状的裂隙。裂隙边缘泛着极淡的、如同水面的波光,内部是一片深邃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幽蓝。但这一次,裂隙的另一端隐约可以看到不一样的景象——不是塔楼内部的走廊,而是某种更开阔的、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空间。
“走吧。”芙宁娜偏过头,湛蓝的眼眸越过肩线望向伊莉雅,“传送阵直接到城外。赫克托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伊莉雅站起来。她把奥术屏收进腰间皮甲内侧一个刚好能容纳它的夹层里,确认放稳了,然后迈步跟上。暗银巨剑背在身后,剑柄从右肩探出,比她的头顶高出半尺。步伐很稳,赤着的脚踩在浅灰色的石板上。
希雅放下陶杯,从高背椅上站起来。墨色法袍的下摆垂落,那些银色的星轨纹路在晶石灯的光晕中缓慢流转。她走到芙宁娜身侧,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芙宁娜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