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迈步跨入裂隙。
幽蓝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温水包裹。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不是她们在旋转，是空间本身在以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方式折叠、扭曲、重组。塔楼六十层的餐厅、深色的木质圆桌、穹顶的晶石灯，所有的一切都在身后被拉成无数细密的、流动的光丝，然后彻底消失在幽蓝的深处。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伊莉雅的脚再次踏上实地的时候，晨光直接落在了她脸上。
不是塔楼内部那种被晶石灯和穹顶滤过的、温驯的光，而是真正的、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的、带着清晨凉意的日光。她眨了眨眼，红宝石般的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这片比室内明亮得多的天光。
她们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草是浅绿色的，很短，贴着地面生长，踩上去有一种柔软的、被托住的韧感。远处是千法之城那层层叠叠的塔楼轮廓——从外环最矮的那些灰白色石塔，到中环高耸的元素观测塔，再到内环那些几乎挨在一起的、由无数符文纹路连接的高塔，最中心那座纯白色的真理之门巨塔直插云霄，塔尖没入云层之上，看不见顶端。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斜斜地倾泻过来，将整座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赫克托。
它趴在这片草地边缘，暗红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如同余烬般的微光。那些熔岩纹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频率明灭着，从暗红到亮橙，从亮橙到暗红，将周围的空气蒸出一层薄薄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浪。巨大的龙首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金焰竖瞳半阖着，望着从裂隙中走出来的三个人。它的目光先在希雅身上停了一瞬——墨色星图法袍，宽檐帽，淡金的发从帽檐下倾泻出来，胸口那片最密集的星图在晨光中缓慢流转。然后移向芙宁娜——蓝色礼服，收腰剪裁，银白长发，深棕短靴，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都透着一股“今天有大动作”的利落。
最后落在伊莉雅身上。
灰色的短发，深褐色的皮甲，暗银巨剑背在身后，剑柄从右肩探出。红宝石般的眼眸正望着它，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赫克托的金焰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意外意味的咕噜。那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个小丫头也要去？
芙宁娜走到它面前，蓝色礼服的衣摆被草地上的晨风轻轻掀起一角。她抬起手，掌心贴上赫克托那颗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鼻尖，拍了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拍一匹马的鼻子。
“她不跟我们进城。”她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她跟你一起，在外围看着。你负责照看她。还有那团云。”
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头顶飘起来，内部的雷光困惑地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疑问的雷鸣。本云也要留下？
“你留下。”芙宁娜偏过头，湛蓝的眼眸落在那团云身上，“城里的元素浓度太高，你跟进去容易被当成野生雷元素生物收容。”
那团云的雷光暗了暗，发出一声委屈的闷雷，飘到赫克托头顶，蜷缩成一团。赫克托的金焰竖瞳往上翻了翻，看了一眼自己头顶那团正在散发着微弱雷光的云，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嫌弃的咕噜。那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本龙的头上不是用来趴云的。
鸣雷云假装没听见。
伊莉雅站在原地，灰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望着芙宁娜，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安静的、正在接收信息的专注。
“……在哪里看？”她问，声音沙沙的，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芙宁娜转过身，抬手指向远处。那里是千法之城外围的一片高地，地势比周围的平原略高出一截，从那个位置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从外环到内环的全貌——层层叠叠的塔楼，灰白色的石塔，幽蓝翠绿炽红淡金的晶石光芒，以及最中心那座直插云霄的纯白色巨塔。
“赫克托会带你飞到那个位置。”芙宁娜收回手，湛蓝的眼眸对上伊莉雅那双红宝石般的，“从那里，你能看见整座城。看见她从第一环飞出来，飞过外环，飞过中环，飞过内环，最后落在真理之门前面的广场上。”
伊莉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晨光中，那片高地的轮廓清晰可见，距离不算太远，但足以将整座千法之城尽收眼底。
“……好。”她说。
就这一个字。
芙宁娜的唇角弯了弯。她转过身，面朝希雅。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斜斜地倾泻过来，将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墨色星图法袍与蓝色礼服在草地边缘相对而立，淡金的发与银白的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准备好了？”芙宁娜问，声音很轻，拖着那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的尾音。
希雅望着她。翠绿的眼眸里倒映着芙宁娜的身影——蓝色礼服，银白长发，湛蓝眼眸，以及唇角那一点只有她才能看懂的、蓄谋已久的弧度。
“你确定要变那么大？”她问，声音同样很轻。
“确定。”芙宁娜答得坦然，“主要得要得有点排场嘛”芙宁娜松开希雅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斜斜地倾泻过来，将整片草地染成一片浅金色的绒毯。她站在那片光里，蓝色礼服的衣摆被微风轻轻拂动，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尾那些微微卷曲的弧度在逆光中泛着毛茸茸的金边。她抬起手，五指微张。
水雾从空气中浮现。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不是那种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珍珠色微粒，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幽蓝色水雾，从她脚下的草地、从她身周的空气、从千法之城方向吹来的风中同时涌出。那些水雾在她身周聚拢、旋转、升腾，像一层正在呼吸的薄纱，将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希雅站在原地，翠绿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正在扩散的幽蓝。她没有动。墨色星图法袍的下摆被水雾带起的微气流轻轻拂动，那些银色的星轨纹路在幽蓝的光晕中反而显得更加清晰——像真正的星辰在黎明前的深蓝色天幕上渐次亮起。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起来，内部的雷光剧烈闪烁，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带着惊骇意味的闷雷，嗖地缩到她身后，只探出小半个云团。
